空气里飘着楼下厨房隐约传来的、隔夜的油味。
她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迹。
没有。
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平静,仿佛陈述的是今日天气。
她忘了自己是如何转身,如何拧开房门把手。
金属的冰凉触感短暂地刺了一下掌心。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也隔绝了他可能投来的目光。
房间没开灯。
窗帘拉着,只有缝隙漏进一线稀薄的、黄昏将尽的天光,斜斜地切在地板上,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
她没去开灯,径直走到床边,让自己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身体陷下去的瞬间,传来织物细微的挤压声。
她抬起腿,又放下,最后任由两条腿交叠着搁在床沿,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毯粗糙的纤维。
混乱的思绪像被打翻的线团。
她想起自己之前那些笃定的分析:他若有意,怎会那般严厉?
那些让她几乎落泪的指责,那些逼着她直面镜中不堪的言语,难道不正是最确凿的否定吗?
她已接受了这个逻辑,甚至从中品出了一丝苦涩的、自我牺牲般的崇高感——看,我成全了你的选择。
可现在,他轻描淡写地**了这一切。
**得如此彻底,又如此……贪心。
贪心。
这个词跳出来时,她舌尖尝到一点铁锈似的涩。
怎么有人能这样?
怎么能用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将两份截然不同的心意并置?
仿佛那不是情感,只是摆在货架上任他挑选的、明码标价的商品。
脸颊开始发烫。
不是羞涩,是一种被冒犯后急剧升温的恼怒,混杂着更深处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震动。
他说“也喜欢”
时,那语气里的坦然,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她之前所有自我安慰的屏障。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视线落在床头柜上一只玻璃水杯的边缘。
那边缘在昏暗里反射着一点微光。
她想起他说话时的眼睛,没有闪躲,没有祈求,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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