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在意这片无形的潮水,只走向汪锋站立的那片阴影。
“还过得去么?”
他问。
汪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咽下某种过于饱满的情绪。”岂止是过得去。”
声音压得低,每个字却沉甸甸的,“我算是…亲眼见着山了。”
许明察觉到了另一道视线,黏着,带着温度。
他迎上去,是吉那。
那女人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社交式的笑,是岩层裂开一道缝,隐约露出底下矿脉的光。
他也回以一点头,很浅,随即移开眼。
吉那也垂下了眼帘。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捻了捻——原本夹在指间的纸片,此刻已没了踪影。
窗边那盆散尾葵肥厚的叶片下,多了一道不属于植物的、方正的折痕。
弹那首曲子,本不在许明预料之中。
朗朗的音符像自己找到了出口,从他指下奔涌出来,成了另一种宣言。
他站回角落,看着陆续又有人推门而入。
十几位,男女掺杂,但空气里的香水味终究敌不过雪茄与古龙水交织的基底。
男人们的深色西装仍是这片空间的主调,占去八成视野。
八点半一过,变化来了。
那些点缀在西装旁的裙摆,那些挽着臂弯的柔白手指,开始悄无声息地撤离。
像退潮时被卷走的贝壳,一个,两个,成群地消失在门后。
大厅肉眼可见地空旷下来,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与低沉的咳嗽。
许明倚着冰凉的墙壁,看着这奇异的净化过程完成。
他走到盆栽边,手指探进微潮的土与叶片间隙,夹出了那张纸条。
纸很挺,折痕锋利。
先前留纸条的女人离开时,确实朝他比了个通话的手势。
但纸上不是数字,是一串字符,属于某个即时通讯软件。
他拿出手机,添加。
验证几乎瞬间通过。
屏幕亮起新消息:“出来。
惊喜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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