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前他刚卸下威亚,钢丝勒过的腰侧还在发疼,那时如果有人来问骑马的事,他大概会指着马镫说先从左脚开始。
但现在不行。
现在他看见恭俊眼角那抹还没擦匀的眼线,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戏台子上的假动作——你递出台词,对方却连抬手接住的姿势都懒得摆对。
“看着。”
许明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干。
他踩镫上马,动作拆解成三个停顿:握缰、抬腿、落座。
马匹打了个响鼻,蹄子在沙地上刨出浅坑。
这套流程他演过太多遍,多到肌肉记得每个角度,多到梦里都能听见导演喊“卡”
的尾音。
可那些喊声从未像今天这样,让他想起冰箱里那些过期还没扔的沙拉盒。
“您真熟练。”
恭俊在下面说。
许明低头看他。
逆光里,年轻人的脸只剩一圈毛茸茸的轮廓,像某种尚未定型的剪影。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镜头前的样子——也是这么仰着头,对着某个看不清面容的导演说“我一定好好演”
那时他相信每个机会都是水晶,得用双手小心捧着。
现在他知道,水晶也会割手。
“你试一次。”
他说。
恭俊伸手去抓马鞍前桥,指节绷得发白。
马匹动了动,鬃毛扫过他手背。
年轻人僵住了,那副笑容终于从脸上剥落,露出底下空荡荡的慌张。
许明别过脸去。
棚区那边传来搬运器材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钝钝的,像心跳。
李导已经回到**后面,侧影在帆布棚的阴影里显得薄薄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他忽然想起拒绝这部戏的那个下午,经纪人把合同推过来,页脚印着《安乐传》三个楷体字。
古装、五十集、五个月周期。
他当时正盯着窗外,看雨滴如何沿着玻璃窗往下爬,一道又一道,把外面的街景割成破碎的色块。
“电影本子下个月能谈。”
经纪人那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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