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火,沿岸。
更鼓,相答。
待舟船停靠钞关,已然是近暮时节。
十二月晚上来得早,尚未造饭,天就已然黑了大半。
柳如是穿着斗篷帷帽,站在船上官舱中,半开着窗户,朝着甲板看去。
钞关处,有军校兵卒数十人持籍登舟,正在船上粗略检查银鞘,随即向下搬运。
这群士卒与她在南京看到的京营士卒截然不同,不仅穿着厚实的棉衣,还有一双暖和的军靴。
甚至似乎都挺识字。
官唱数,卒记籍,井井有条,除了收了点随行船员水手的常规孝敬外,随行赏赐财物,分文不取。
兵卒这般,可能是畏惧。
就连军校,都是这般。
更奇的是,军校对这群兵卒也并不粗暴,往往只用细柳条轻抽喝骂,少见南军那般劈头盖脸鞭子狂抽的景象。
能有这般如臂使指的军校,难怪太子能以万余溃京营两万精兵,雄将无数呢。
赵之龙、卢九德、牟文绶、杨御蕃、杜弘域,哪个不是知兵的?
此群星汇集,居然还能被太子玩弄大败,岂非天命乎?
逃兵中更是传出有「後金满兵不满万,满万北兵不可敌,太子北兵不满万,满万南兵不可敌」的离谱传言呢。
望着那群搬运银鞘的兵卒,左懋第也是感慨万千。
此等劲卒,虽不及家丁勇武,但却比普通卫所兵要强壮听话了。
只是能练兵能打仗,不一定是雄主明君,说不定也是高洋那般人物。
最好还是要亲眼验证一番。
说实话,他左懋第来扬州除了直谏之外,就是要看看这太子真假与是否疯癫。
只是他目光扫视船上,忽然眉头一锁,当即抓住一名帮忙搬运的随行仆从:「陈副使呢?」
「刚刚下船去了,好像是太子到了场。」
左懋第登时变了颜色,他快步走到船舷边,找了半天没能找到,只能拉住一三大营兵卒袖子:「敢问小兄弟,哪位是太子殿下?」
「哦,那位。」那兵卒笑着指了指不远处。
顺着那兵卒所指看去,左懋第却是一呆。
居然是刚才那个射枝的红衣小将!
「可否劳烦通报一声?」
「管队,这个南京福王的正使想见烺哥儿。」
「好,我去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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