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施工那天来了不少人,民夫自愿出工,不要钱,只求在碑上刻个名字。
他说不必,他们说要。
最后折中,在背面记了参与者的籍贯。
这事没上账,也没报朝廷,纯粹是百姓自己想留个印。
他收回手,掌心有点凉。
南方的地平线还在雾里藏着,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边还有事。
盐政没改,漕运堵着,南诏那边蛊虫死灰复燃,倭岛渔船又开始越界。
这些不会写在檄文里,也不会有人敲锣喊冤。
它们藏在账本夹层里,在私信密语中,在某个县令半夜烧毁的卷宗里。
可今天不想管。
今天这城头上,没有军情急报,没有斥候跪禀,没有谁拿着血书求他主持公道。
只有风,有点冷,吹得披风鼓起来,像要飞走。
他没动。
下面传来吆喝声,是早点摊支起来了。
蒸笼掀开,白气冲天,包子香味隐约往上飘。
有个瘸腿老兵拄拐路过,摊主立刻给他端了碗热汤,没收钱。
老兵也没谢,坐下就喝。
两人熟得很,中间不用话连接。
陈长安望着,眼角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他想起守城第三夜,那个递干粮的小兵。
脸糊着血,话没说完就倒了。
那时候他接过东西,放在案上,第二天喂了狗。
现在他要是再接到一口吃的,大概不会再放下了。
但他也不会回头去找那孩子的家。
村子早没了,登记册烧了,三百六十一这个编号,除了他没人记得。
可有人记得。
底下那个瘸腿老兵,每到忌日都会去碑前摆一碗酒。
没人指使,也不是命令。
他就是去了,倒满,点燃,火苗窜一下,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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