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抽在空处的响声还在风里飘着,马蹄已经砸进北境冻土。
烟尘卷起来,呛得人喉咙发干,陈长安没拉缰绳,任黑马自己踩着节奏往前跑。
右肋那块旧伤像是被谁拿锥子慢慢扎,一下一下往骨头缝里钻。
他咬住后槽牙,舌尖尝到点铁锈味,大概刚才咬破了。
地势开始往上抬,坡不算陡,但走起来费劲。
队伍从加速变成匀速,再往后,前头几匹马慢下来,蹄子踏在地上声音变了,闷的,像踩在硬壳的泥上。
陈长安抬头。
前面不是荒原了。
是人。
黑压压一片,铺到天边。
三十万铁骑,整整齐齐列在对面坡下,战马不动,人也不动。
铁甲连成片,反着冷光,风吹过,旗子哗啦一抖,露出个“萧”字。
陈长安眯眼看了两秒,又移开视线。
他不认得这姓,也不关心。
苏媚儿策马靠过来半步,靴跟磕了下马腹。
她的手一直搭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她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像是确认他还醒着。
陈长安点点头,左手摸了下胸前暗袋。
铜扣还在,硌手。
他没多想,低头看脚底下这片地。
土是灰褐色的,踩实了,裂缝里夹着碎石。
他用靴尖拨了下,土块崩开,底下一层有点发青,像是河床底子。
他记下了。
远处传来一声笑。
不高,但传得远。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成片。
敌阵前头裂开一道口子,一员将领纵马出列,手里拎着根长矛,矛尖冲这边晃。
他穿的不是普通皮甲,是黑铁鳞甲,肩头镶着兽头,嘴里还叼着根草茎。
“就这点人?”那人扯嗓子喊,“一千?
八百?
你们家将军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拿这群叫花子来送死?”
没人应。
陈长安没动。
他盯着那将领胯下的马——枣红骟马,左前腿微瘸,走路时落地轻。
这马跑不快,也经不起冲。
他判断对方不会真冲过来,至少现在不会。
苏媚儿冷笑一声,嘴皮动了动:“嘴比刀快的人,死得也快。”
陈长安听见了,没接话。
他正数敌阵前排的骑兵间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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