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把竹简递过去。
同伴接过,小心翼翼包进油布,塞进胸前铠甲内侧。
另一人则从包袱里取出拓具——薄纸、松烟墨、软刷——就着桌面开始复制。
动作熟练,显然是早有准备。
第一张拓完,墨迹未干,他用手指捻了捻纸面,确认清晰无误。
抬头看向窗外:“昨夜守在这儿的人呢?”
“走了几个,剩下七八个还在村口蹲着,捧着火把冻了一宿。”
“让他们看看这个。”他指着桌上剩下的竹简,“然后告诉他们,主上不需要香火,要的是记住这句话。”
话音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粗布鞋踩在地上,窸窣作响,像是怕吵了这间空屋。
十几个百姓站在院外,手里提着篮子、扁担、锄头,有老有少,脸上都带着昨夜哭过的痕迹。
没人敢进来。
一个白发老头拄着拐杖上前半步:“将军……主上真不回来了?”
断刀将领没回头:“你们昨晚都看见了,门开着,灯灭了,人没了。
他还回来干什么?”
“可我们……不知道以后该听谁的。”
“不听谁的。”他说,“从今往后,谁也不用听谁的。
你们只用记得这八个字。”
他拿起刚拓好的纸,展开给众人看。
“天地为盘,民心为子。”他逐字念出,“不是他在操盘,是我们自己在走棋。
懂吗?”
人群静默。
有人低头琢磨,有人小声重复,有个孩子突然大声背了一遍,引来几道目光。
老头颤巍巍点头:“记住了……我们记住了。”
没人再问“庄家在哪”。
他们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稳。
有人顺手把带来的米粮放在屋门口,没人组织,也没人号召,就这么悄悄堆成一小堆。
一个年轻媳妇掏出针线包,缝了块布条挂在门框上,上面歪歪扭扭绣着那八个字。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茅屋已被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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