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四九城又下雪了。
鹅毛大雪从凌晨开始下,到天亮已经积了四指厚。
胡同里白茫茫一片,屋檐上挂着冰棱子。
苏白起得早,先把废品站里外的雪扫了。
在红泥小火炉里塞了几块顶好的无烟煤,炉膛烧得通红,铁壶架上去咕嘟嘟响。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赵国华送的风干牛肉干,撕了几条码在炉膛口的铁丝网上慢烤。
牛肉干遇热之后散发出浓郁的咸香,混着炭火的烟气和茶叶的清苦味道,在废品站的小屋里弥漫开来。
苏白搬了竹椅坐在炉子旁边,泡了壶红茶,翻开一本残破的机械加工工艺学消磨时间。
上午九点半,三声敲门响。
笃。
笃。
笃。
间隔均匀,力度不大不小。
苏白放下书,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佟舒。
她穿了件藏蓝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灰色羊毛围巾,马尾扎得一丝不苟。
肩膀上落了一层薄雪,怀里抱着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
“苏白同志。”佟舒点头致意,吐出一口白雾。
苏白侧身让路,“进来。”
佟舒跨过门槛,站在屋里愣了一下。
废品站的外面看起来灰扑扑的,跟胡同里所有破旧的房子没什么区别。
但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靠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的码着各种书籍,有些用牛皮纸包了封面,有些露出发黄的俄文书脊。
工作台干净整洁,工具分门别类挂在墙上的木板架上,每一件都擦得锃亮。
角落里堆着分类好的废旧材料,铜、铁、铝、橡胶,各归各位。
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铁壶冒着白气,炉口的铁丝网上几条牛肉干滋滋作响,满屋子都是暖烘烘的香气。
“坐。”苏白指了指炉边的竹椅。
佟舒抖了抖肩头的雪花,在竹椅上坐下,把怀里的油纸包袱放在膝盖上。
苏白倒了杯红茶递给她。
佟舒接过搪瓷杯暖手,低头看了看茶汤的颜色,褐红透亮,比她在工业部办公室喝的茶叶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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