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王西川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油锯声停了,林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风从树梢吹过的声音,听见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偶尔还有一两声鸟叫。
大家从林子里走出来,回到帐篷旁边,蹲在地上吃午饭。
午饭很简单——馒头、咸菜、凉水。
馒头是早晨熥热的,现在凉了,硬邦邦的,咬一口掉渣,掉下来的渣子落在地上引来几只蚂蚁。
咸菜疙瘩切成了条,装在搪瓷盆子里,谁吃谁拿,筷子伸进去夹一撮。
郑大胡子咬了一口馒头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这天天的,馒头咸菜,馒头咸菜,吃得我脸上都长出馒头样了,圆滚滚的。”
梁满仓接了一句:“你脸上长的是馒头吗?
我看是包子,褶子那么多。”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郑大胡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郑大胡子意识到自己被笑话了,抓住梁满仓的衣领作势要打。
梁满仓蹲着往后一缩,棉袄从郑大胡子手里滑脱,郑大胡子手里的馒头掉了,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土,他捡起来吹了吹,继续吃。
“老梁,你等着,晚上回去我再收拾你。”郑大胡子指了指梁满仓,脸上的表情又凶又笑。
梁满仓嘿嘿笑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郑队长,你给我们讲个笑话呗,馒头就笑话,吃得香。”
郑大胡子嚼着馒头想了想,拍了一下大腿:“行!
我给你们讲一个。
我年轻的时候,刚来林场,分到采伐队。
队长是个老头,姓赵,外号赵大炮。
赵大炮有个毛病,一喝酒就吹牛,吹他年轻时候一个打十个的故事。
有一次他喝多了,又吹上了,说‘当年我在长白山,遇到一头黑瞎子,一巴掌就把熊拍死了’。
有人问他‘赵队长,你用的啥武器?
’赵大炮说‘武器?
要啥武器?
我一巴掌就够了。
那黑瞎子比我高一个头,比我重两百斤,我一巴掌下去,它翻了个跟头,爬起来就跑。
’我年轻不懂事,问了一句‘赵队长,你是打猎的,一巴掌拍死一头熊,那你还用枪干啥?
’赵大炮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我记了一辈子的话——‘枪是打人的,熊是用手拍的,两码事。
’”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梁满仓笑得太厉害,一口馒头呛在嗓子眼里,脸憋得通红,孙猴子赶紧给他拍背,拍了好几下才咳出来。
小李子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小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西川也笑了,但没出声,嘴角翘了翘又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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