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着馒头,看着这群人——郑大胡子的胡子翘上了天,梁满仓的笑声最响亮,孙猴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李子的腮帮子鼓得像包子,小马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热流,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日子苦,但大家开心。
这就够了。
吃完饭,王西川没有马上让大家干活。
“歇半个时辰。”他靠在树上,闭着眼睛打盹,棉袄裹紧了,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大青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脚面上,也闭着眼睛,耳朵偶尔动一下。
郑大胡子没有睡,他从兜里摸出一副旧扑克牌,蹲在帐篷旁边招呼梁满仓和孙猴子打牌。
三个人蹲成一个圈,屁股底下垫着木头墩子,腿蹲麻了换一个姿势,输了的人在脸上贴纸条。
梁满仓脸上贴了五张,孙猴子贴了三张,郑大胡子贴了两张。
纸条在风里飘来飘去,三个人脸上花花绿绿的像唱戏的。
“老梁,你是不是出老千了?”郑大胡子盯着梁满仓的眼睛。
梁满仓一脸无辜,摊开双手:“没有啊!
我梁满仓光明磊落,从不搞小动作!
郑队长,你冤枉好人!”
孙猴子在旁边笑着拆台:“你刚才把大王藏在袖子里了,我看见了。”
梁满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大王从袖口滑了出来,他赶紧把大王塞回去,满脸通红。
郑大胡子一把夺过大王,把手里的一把烂牌往地上一摔,把梁满仓脸上的纸条又加了两张。
到了下午收工的时候,王西川照例检查了一遍当天的活——谁锯了多少棵树,谁码了多少根木头,谁装了多少车木材,一笔一笔地记在心里。
郑大胡子锯了三十二棵,梁满仓锯了二十八棵,孙猴子锯了三十五棵,比郑大胡子还多三棵。
郑大胡子不服气,走到孙猴子的树桩前蹲下来仔细检查,锯口平整,角度准确,树倒的方向正是预设的方向,一棵都没有伤着旁边的树。
“猴子,你行啊。”郑大胡子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佩服还是不服气。
孙猴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郑队长,我跟王科长学的。
王科长说了,锯树不是靠力气,是靠巧劲。
力气再大,锯口歪了,树倒了砸了自己,白搭。
力气小一点没关系,锯口正了,树倒了方向对了,比啥都强。”
郑大胡子看了一眼王西川。
王西川正在远处检查木材垛子,蹲在那里一根一根地数,数得很认真。
“老王这人,是个人物。”郑大胡子把斧头扛在肩上,“他不光自己本事大,还能把本事教给别人。
我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人。
你说他的本事是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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