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猎枪的第三天,王西川终于打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只猎物。
那是个星期天,采伐队休息,不用上工。
王西川天不亮就起来了,把猎枪擦了一遍又一遍,又把弹药装好,通条插在枪管里,一切准备停当。
大青像是知道今天有大事,早早就蹲在门口等着了,尾巴竖着,耳朵竖着,眼睛亮晶晶的,急不可耐地在门槛边来回转圈,爪子刨得地面沙沙响。
黄丽霞从厨房探出头来——“吃口饭再去。”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粥面上飘着几片菜叶子。
王西川接过粥碗,三两口喝完,把空碗递回去,抹了抹嘴——“走了。”背着枪出了门。
大青比他还快,已经蹿到院门口了,跑出十几步远又折返回来,在主人腿边转了两圈,又跑出去,像是急着带路。
韩把头说了,第一次打猎,别往深山里走,就在林场周边的山沟里转转,打点小东西练练手。
大猎物急不得,得慢慢来,先从小东西开始练准头,练出了准头再碰大家伙。
王西川听从了师父的建议,没有往大黑山深处去,就在南坡那片白桦林附近转悠。
春天的林子里,雪还没化完,但已经能看见一些早春的迹象了。
向阳的坡上,雪已经化了不少,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和枯黄的草茬。
背阴的地方还是白茫茫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空气里有泥土解冻的气息,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新翻泥土特有的芬芳,闻着就让人心里头舒坦。
大青在前面东嗅西嗅,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主人,像是在说——“你跟紧点,别走丢了。”这狗在王西川家住了快一年了,已经跟他有了十足的默契,他的步子快慢、呼吸的节奏、眼神的方向,它都能读懂。
王西川跟在大青后面,手握着枪,枪管朝下。
他在林子里走了快一个时辰,什么也没碰着。
倒是惊飞了几只松鸦,扑棱棱地飞走了,在树枝间留下一阵翅膀扑扇的声响。
又碰着一只松鼠,抱着一个松果蹲在树杈上,黑豆似的眼睛跟他对视了一下,然后一溜烟钻进了树洞里。
大青有些急躁了,在林子里的灌木丛间钻来钻去,钻得毛上沾满了枯草和雪沫子,尾巴耷拉下来了。
王西川也有些泄气,他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歇了歇脚,正准备收枪回家,忽然听见前面的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大青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浑身的毛微微炸开,四只爪子紧紧抓着地面,身体压得低低的,做了个扑击的动作。
它没有叫,只是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呜呜声,像是闷在嗓子眼里的一团火。
王西川也听见了。
他慢慢站起来,端起枪,一步一步地朝着响动的方向挪过去。
脚步很轻,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拨开一丛干枯的灌木,看见了——一只灰色的野兔蹲在草丛里,正在啃一棵嫩草芽。
它吃得专心致志,耳朵一会儿竖起一会儿趴下,鼻翼一吸一吸的,全然没有觉察到危险。
灰色的皮毛在枯草丛中是最好的保护色,要不是它在动,几乎看不出那有个活物。
兔子的个头不算小,估摸着有三四斤重,肚子圆滚滚的。
王西川屏住了呼吸。
他把枪慢慢端起来,枪托抵在肩膀上,前准星对准了兔子的胸部——韩把头说了,打兔子要打前胛,一枪毙命,兔子不会跑。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手指搭在扳机上,用指腹慢慢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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