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膝盖有些发僵,站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
他看了看香炉里的香火,烧得正旺,青烟直直地往上飘,没有散。
“香火直,说明山神爷听着了。”韩把头说,“走吧,回去吧。
腿有些发酸了,你扶我慢慢走。”
回去的路上,韩把头走得很慢。
王西川扶着他,两人走在落叶铺满的林间小路上。
秋天的阳光透过树梢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碎金子撒了一地。
韩把头忽然开口了——“西川,你知道为啥要拜山神庙吗?”
王西川想了想——“为了求山神爷保佑,在山里平平安安的。”
“也对,也不全对。”韩把头说,“拜山神爷,不是为了求他给你啥好东西。
你求他,他也不一定给你。
但你不拜他,你心里头就没个敬畏。
没有敬畏的人,在山里容易出事。
你觉得自己啥都不怕,山就给你个教训。
你觉得自己啥都不是,山反而会护着你。”
他停了一下,又说——“赶山的人,心里头得有一杆秤。
什么时候该进山、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该往前、什么时候该退回来。
秤要是不准,早晚出事。”
王西川把这几句话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嚼了好一阵子。
他想起韩把头教他的那些规矩,想起了采参时系的红绳、压的铜钱,想起了打猎时给自己定的底线——不打怀崽的母兽、不打幼崽、不打带崽的母兽。
这些规矩看着是约束,其实是对自己的保护。
“师父,我记住了。”王西川说。
韩把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慢慢地走在秋天的山路上,两旁的树叶红得正艳,黄得正亮,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山林里低声说话。
远处的大黑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五彩的光芒,像是一幅画。
韩把头看了一辈子,还没看够;王西川刚看了一两年,已经觉得自己再也离不开了。
拜完山神庙没过多久,冬天就来了。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月初就落了第一场雪,比往年早了将近半个月。
雪不大,细细密密的,但下了一整天,把还没落完的树叶压得沉甸甸的,枝条都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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