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这都是报应啊…”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
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窒息感猛地将杨振庄拽醒!
耳边是嗡嗡的吵闹声,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飞。
还有一个尖利又熟悉的女声,像锥子一样扎着他的耳膜:
“老三家的龙龙多好啊!
胖乎乎的大小子,机灵又懂事!
过继给你,顶门立户,将来给你摔盆打幡,不比你这群丫头片子强百套?”
这声音…是娘!
老娘王秋菊的声音!
另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接着响起,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关切:“是啊,老四。
你没儿子,将来老了可咋整?
龙龙是你亲侄子,过继给你,跟亲生的也没两样!
我们当爹妈的也舍得,都是为了你好啊!”
三哥!
杨振海!
杨振庄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昏黄的灯光让他一阵眩晕。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条硬邦邦的土炕上,炕席破旧,硌得他胸口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婴儿的奶腥味,还有…久违了的,家里那特有的、混杂着烟火和贫穷的味道。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炕梢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一个女人,面色蜡黄,头发干枯,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糊着旧报纸的墙壁,仿佛周围的一切吵闹都与她无关,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王晓娟!
是年轻的王晓娟,才三十岁的王晓娟!
而她怀里那个襁褓……是刚刚出生的……八女儿!
杨振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低矮、昏暗的土坯房,糊窗的塑料布在寒风中哗啦作响。
墙壁被烟熏得发黑,角落里堆着杂乱的破烂家什。
炕下站着几个人:爹杨老蔫,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紧锁着,一副当家做主却又不耐烦的模样;娘王秋菊,双手叉腰,唾沫横飞;三哥杨振海和三嫂刘丽慧,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眼神里却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门口,还影影绰绰地站着看热闹的大哥杨振江和大嫂魏丽丽,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这场景……这分明是八三年冬天,八丫刚出生没多久,爹娘和三哥三嫂联合起来,逼他过继杨小龙的那一天!
他……他回来了?
回到了四十多年前?
回到了这个他人生走向彻底毁灭的起点?
巨大的震惊、狂喜、以及积压了两世的愤怒和悔恨,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腔里奔涌、冲撞!
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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