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反噬浪潮撞在神魂之上,那种剧痛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碾压与撕裂。
就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钢针,一针针扎进神魂的每一缕褶皱,又像是握着生锈的钝刀,顺着魂丝的走向一点点切割开。
林芸汐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建木神树脚下的泥土带着经年不散的潮气,裹着木质的涩香钻进鼻腔,混杂着她嘴角溢出的淡淡血腥味,成了一种让人清醒的浑浊气味。
身下青石板的凉意顺着裤腿爬上来,托着她微微颤抖的膝盖,却压不住神魂传来的阵阵抽痛。
她没有松开握着印诀的手,更没有断开和建木灵根之间的神识联系。
每一丝被化解的规则锁链,都会引发一次这样的反噬,这是她早就在万世记忆里推演过无数次的结果。
秩序法则对她这个天生的变数,从来不会有半分留情,每一次接触,都会本能地发起反击,试图将她这个异类从规则的棋盘上抹去。
她调整了呼吸,舌尖抵住上颚,压下喉咙里不断翻涌的腥甜,丹田深处的混沌之气顺着经脉缓缓上行,分出一缕缕细流,缠绕住神魂上被针扎出来的细小伤口,一点点抚平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感。
混沌之气本就是万化之基,对任何规则之力都有消解同化的作用,此刻用在抵挡规则反噬上,刚好对症。
神魂上的痛感稍微减轻了一些,她重新集中精神,神识透过浅青色的光晕,钻进建木灵根的脉络深处,看清了第一个侵蚀节点的现状。
盘绕在那里的黑色规则锁链已经被破锁纹腐蚀掉了三分之一,原本漆黑如墨的锁链表面坑坑洼洼,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缝隙,锁链的收缩之力也减弱了不少,被压得变形的灵根脉络开始慢慢回弹,重新透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她心中微动,指尖再催一道灵力,第二枚破锁纹顺着神识开辟出来的通道,稳稳落在了第二个侵蚀节点上。
同样的过程再次上演,符文撞上锁链的瞬间,尖锐的滋滋声响再次从树皮底下传出来,黑色的烟霭从裂纹里渗出来,混着淡淡的规则波动,顺着灵根的脉络往外扩散。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波更强烈的反噬,顺着那根纤细的神识线,狠狠撞进了识海。
这一次的痛感比上一次更加剧烈,像是万千根钢针同时扎进魂海,林芸汐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肩膀也跟着轻轻抽动。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上,顺着鬓角往下淌,一滴接一滴落在她交叠放在膝头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腥甜再次涌上来,她微微侧过头,吐出一口带着细碎血沫的浊气,暗红色的血滴落在脚边的枯叶上,把干枯的叶脉染成了深褐色。
建木神树的主干又轻轻颤动了一下,头顶的树冠传来簌簌的轻响,几片更大的枯叶飘落下来,擦着她的肩膀落在身侧,能闻到枯叶上带着的干燥腐朽气味。
高台上,一身银白神袍的神殿使者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下方那个看似柔弱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身影上,深邃的眸子里缓缓掠过一丝惊疑。
他原本奉司命神尊的命令,前来此处守株待兔,笃定了那个胆大包天敢闯秩序神殿禁地的变数,一定会现身救治这棵被规则侵蚀的建木灵根。
他见过无数自称精通灵植治疗的大能,也见过太多试图破解规则锁链的修士,那些人要么刚一出手就被规则反噬当场爆体而亡,要么就是畏畏缩缩,连一道完整的符文都不敢画完。
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从出手到现在,没有半分退缩,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每一个符文都画得精准无比。
那种深入灵魂的痛苦做不得假,他能清晰地透过神念,感知到她神魂承受的剧痛,那不是装出来的,每一次颤抖都带着真实的生命力流失的痕迹。
可她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连半分求饶或是放弃的迹象都没有。
更让他心惊的是她破解规则锁链的手法。
那种精妙的符文,那种奇异的调和之力,他从未在任何记载里见过,更没有在任何下界或是神界的灵医手中见过。
那种手法看起来温和,却偏偏对秩序规则凝结成的锁链有着极强的腐蚀作用,比神殿里专门用来破禁的“洗规则玉液”效率还要高上数倍。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下界来的修士能拥有的手段。
他握着袖中的拳头微微收紧,银白神袍在山风里轻轻猎响,带着神殿特有的清冷檀香,弥漫在高台上不大的空间里。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继续用冰冷的神念锁住下方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想要看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路数,是不是就是他们寻找了许久的那个变数。
林芸汐完全顾不上高台上投来的探究目光,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灵根脉络里的三个节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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