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见宸皱眉道:“第一眼看这笔法、这意境,我以为是董其昌。
可再一琢磨,笔墨里头又稍稍透着几分稚嫩,气场差了一截。
依我看,应该是赵左。”
杨明竖起大拇指:“钱叔眼光果然老辣。
我初观此卷笔墨温润、布局雅致,第一感觉偏向吴门一脉,疑似文徵明弟子钱谷的手笔。
可细品气韵章法,又像是松江派路数,与董其昌山水意境高度贴合。
我心中锁定的第二人,正是赵左。
赵左身为董其昌门下得意弟子,深得其山水技法精髓,笔法、渲染、构图皆仿董氏风貌,常为董其昌代笔作画。
这幅残卷应当是赵左临摹董其昌的作品,笔墨承袭其师风骨,却少了几分董其昌的苍润老成,多了一丝清润柔和笔意,这也是笔墨略显稚嫩的缘由。”
钱见宸缓缓点头:“说得没错,赵左常年替董其昌代笔,笔墨刻意去贴近乃师格调,外行第一眼很容易误认成董其昌真迹。
这是因为他还达不到董其昌那种举重若轻的沉厚底蕴,才会透出一丝青涩,这恰恰就是辨认的关键点。”
随后他抬手轻敲柜上的画卷:“这幅画中间部分是后人强行拼接补上的。
咱们只要把中间赝补部分剔除干净,找顶尖裱画师傅重新裁切、装裱规整,就算只剩首尾两段残片,也能拼成一幅完整的赵左山水画作遗存。
至于缺失的落款和题跋,我刚好认识一位手艺独到的老先生,最擅长做这类修缮补款活计。
这样吧,这幅画我带走,先请这位老先生补上落款题跋。
再找荣宝斋那位退休资深裱工,把整幅画作修缮完善,你看这个方案可行吗?”
杨明琢磨了片刻,抬眼看向钱见宸:“这个法子倒是可行。
不过吗,既然打算彻底修整翻新,那不如索性做得再大胆些。
干脆请那位老先生直接落董其昌的款。
这里面虽有细微破绽,懂行顶尖大家或许能看出一丝端倪,但寻常古玩商、藏家根本分辨不出来。
只要老先生笔法功底够深,把董其昌的字迹临摹得形神兼备,足以以假乱真。
等这幅画彻底修复装裱好,我打算带去香江试水。
那边眼界参差不齐,大概率能遮掩住其中细微瑕疵。
一旦能顺利立住名头、被市场认可,这幅画的价值,就不是赵左作品能够比拟的,完全是天差地别。”
钱见宸听完,抬手指了指他:“你这小子,心思是真活络。
这么一番修整改款下来,这幅画身价直接翻上数倍,彻底脱胎换骨。
行,就按你的想法来。”
钱见宸走后,杨明坐下来,心里暗自思量。
他不由得反问自己,什么时候竟然慢慢生出了奸商的心思?
这么做终究是不大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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