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内首层,伸手莫辨五指。
衍燃起鲛油长明灯,微光摇曳,映出四壁森森。
壁嵌白骨无数,细辨之,皆垂髫小儿,形态各异,或蜷缩如眠,或指天似诉,空洞眼窝直刺人心。
郑鳌以手抚骨,老泪纵横:“此…此乃吾族童男女遗骸也!
徐福老贼,诓骗东渡求药,竟充作镇塔牲醴!”其声凄厉,字字凝血,于死寂塔中回荡,如冤魂夜哭。
壁间忽现磷火点点,幽绿飘忽,似无数稚魂无依,环伺悲鸣。
循石阶下至二层,豁然开朗。
一株青铜巨树参天而立,枝桠横斜,上栖铁羽铜睛之怪鸟,寂然无声。
众人方近,群鸟眸中红光骤亮,翼下机簧铮铮作响,铁喙张开,淬毒短矢如暴雨激射!
公输衍疾呼:“避于树后!”推徽仆地,自身挥动特制精钢圆盾,叮当之声密如骤雨。
郑鳌稍迟,肩头中矢,创口立黑,幸得衍囊中解毒丹暂抑。
衍窥得鸟击间隙,以飞爪百链索攀缘上树,寻得中枢枢纽——一赤玉鸟巢,巢中置玲珑玉卵。
衍屏息凝神,以铜匕轻拨玉卵方位,群鸟眼中赤芒顿熄,垂首复归死寂。
三层乃一巨大琉璃迷宫,剔透晶莹,人影幢幢,幻象丛生。
黄金珠玉堆积如山,美姬巧笑勾魂摄魄,更有仙丹灵药氤氲生香,惑人心智。
郑鳌伤痛之下,心神摇荡,目眩神迷,痴笑伸手欲攫取幻影珠宝。
徽厉喝:“郑兄醒神!
此乃‘琉璃狱’,贪嗔一起,永堕幻境!”声如洪钟,郑鳌浑身一颤,冷汗涔涔而下。
公输衍俯察地面,见微尘流向有异,豁然道:“风行有迹,幻阵有门!”遂以罗盘定方位,引众人踏坎避离,曲折穿行。
身后琉璃壁中,犹见无数前陷者枯骨,仍保持攫取之态,狰狞可怖。
四层为寒冰之狱,玄冰凝结,霜刃森然。
寒气侵肌蚀骨,呵气成冰。
中央冰柱内,封一玄衣方士,闭目如生,手捧玉匣,内盛丹丸流转紫气。
壁上朱砂古篆:“阴极阳生,死地藏丹。”郑鳌冻得唇青面紫,瑟缩道:“此…此莫非徐福所炼不死药?”言罢目露贪婪。
公输衍审视冰柱裂纹,忽惊觉:“速退!
此非丹室,乃诱杀之局!”话音未落,郑鳌已按捺不住,扑向冰柱。
指尖甫触,冰层应声碎裂,万千冰棱如利刃爆射!
衍猛拽郑鳌衣领后掠,冰棱擦身而过,咄咄深钉入地。
冰柱轰然塌陷,寒气更甚,那玄衣方士倏忽睁眼,眸中空洞如渊,竟化作冰屑四散,哪有什么仙丹?
唯余刺骨奇寒与遍地狼藉冰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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