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惶惧,叟抚其顶温言:“花折便不活,汝若喜,明日斫竹为小舟浮之可乎?”阿宝雀跃。
翌日,叟果剖青竹为舟,缀纸帆,置缸中。
群童争以苇叶作筏赛之,笑语喧阗。
柳氏隔窗觑见,撇撇嘴:“破缸烂竹,倒会哄孩子!”
中秋前二日,骤雨倾盆。
秦淮水涨,倒灌瓦灶巷。
浊流漫膝,家家以门板阻水。
叟室中低洼,水浸及榻。
仓皇间,忽闻北邻哭喊震天。
原来胡家裱案浸水,数十幅待裱名画危在旦夕。
胡生惶急,负画欲登桌,水涌桌倾,画轴散落浊流。
柳氏顿足嚎啕,如丧考妣。
叟涉水至,高呼:“胡相公,速抛画入吾陶缸!”胡生愕然,见檐下莲缸巍然未覆,急捞画掷入。
缸腹阔大,竟纳画十余轴。
叟复解腰间麻绳,缚缸于门环。
浊浪翻涌,缸浮沉如舟,画得无恙。
雨霁水退,胡生取画,见轴仅微潮,墨迹如新,感激涕零,长揖及地。
柳氏赧颜,嚅嗫半晌,终低声道:“谢…谢沈老。”叟摆手:“举手劳,谢个甚。”自去淘刮室中淤泥。
自此胡家夫妇待叟迥异。
柳氏晨炊,常以青瓷碗盛新蒸糕饵,隔窗递入:“沈老尝尝火候!”胡生得佳纸,亦裁一方赠叟:“糊窗胜桑皮。”叟受而不辞,偶以新补之陶盅回赠。
阿宝更成叟室常客,或伏案看锔瓷,或持帚助扫陶屑。
叟教其捏陶泥为马、犬,阴干后置窑余烬中煨烧,阿宝视若珍宝。
腊月廿三,祭灶日。
巷众扫尘煨年糕,炊烟裹糖香。
叟独坐室中,锔一祭红釉供盘。
此盘乃城西宝光寺旧物,裂作八瓣,住持云:“若能修,供佛前亦是功德。”叟倾力三日,拼合如璧,唯缺米粒大碎片一。
遍寻不得,喟叹:“终留缺憾。”忽闻门响,阿宝探头:“沈爷爷,我在阴沟捡到这亮片,是您要的么?”掌心赫然是那残片!
叟大喜,以之嵌补,天衣无缝。
酬以锡箔所制小马车,阿宝欢天喜地捧去。
除夕夜,雪霰簌簌。
胡生亲邀叟守岁。
其室方扫除,窗贴赤虎,梁悬腌豚。
柳氏煨得铜锅,沸汤中沉浮肉圆、蛋饺、笋片,香气扑鼻。
三人围坐,胡生烫黄酒,柳氏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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