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因为战乱和社会动荡,两家人渐渐失去了联系。
冯远征的父亲在解放前夕带着全家迁到了四川,从此和外婆一家断了音讯。
冯远征长大后,曾多次试图寻找姑姑一家的下落,但因为线索太少,始终没有结果。
直到最近,他在网上看到了关于补天绣和绣心居的报道,看到了那幅修复完成的梅花图的故事,才确认这就是姑姑的后人。
“我今年八十五了。”冯远征说,“再不来找,可能就没机会了。”
顾安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了一句:“我妈走的时候,还在念叨你们家的人。”
冯远征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姑姑还记得我们?”
“记得。”顾安安说,“她跟我说过,她有一个侄子,小时候很调皮,爬到树上掏鸟窝,摔下来磕破了膝盖,是她给包扎的。”
冯远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又红了:“那是我。
那年我七岁,膝盖上现在还留着一道疤。”
他卷起裤腿,露出右膝上一道淡淡的旧疤痕。
顾安安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那天上午,冯远征在体验坊里坐了很久。
他看了墙上挂着的每一幅绣品,听了星遥讲述的补天绣的故事,还亲手摸了一下那幅修复完成的梅花图的照片——他不敢摸实物,怕手上的汗渍污染了绣面。
他摸着照片上那些新生的梅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姑姑的手艺,真好啊。”
临近中午,顾安安留他吃饭。
他也没有推辞,跟着母女俩回到了绣心居。
三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一碟酱菜,配上白米饭。
冯远征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久违的家乡味道。
“这个酱菜,是苏州的味道。”他说,“我在四川待了六十多年,还是忘不了这个味道。”
顾安安没有说话,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酱菜。
吃完饭,冯远征在绣心居的院子里转了一圈。
他站在那棵桂花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已经开始泛黄的叶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顾安安说了一句话:“安安,我想把姑姑的墓修一下。”
顾安安愣了一下:“修墓?”
“嗯。”冯远征说,“我打听过了,姑姑的墓还在那座小山坡上,这些年也没怎么修缮。
我想出钱,把墓修一修,立一块好一点的墓碑。
也算是我这个做侄子的,尽一点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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