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靠在审讯椅上,奄奄一息、随时可能殒命的周志远,再看着双目赤红、戾气翻涌,几欲陷入癫狂的牛飞,坐在三人身后负责记录的李爱亭心底的良知与正义感彻底压过了隐忍的顾虑。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一桶冰水当头泼下,再加上后续新一轮酷刑折磨,本就遍体鳞伤、两度晕厥、身体严重透支、命悬一线的周志远,绝对扛不住这极致的身心摧残。
他再也无法冷眼旁观这场荒唐又残忍的迫害,骤然起身,快步上前,径直拦在了正准备继续动手的牛飞身前,硬生生阻断了对方的动作。
“牛科,不能再这么审了!”他的声音清亮坚定,打破了审讯室死寂压抑的氛围。
牛飞猛地转头,凶狠的目光瞬间锁定李爱亭,眼底凶光暴涨,森冷的戾气扑面而来,脸上写满极致的不耐与愠怒,语气带着浓浓的呵斥:“李爱亭,你干什么?
这家伙骨头硬得离谱,软硬手段用尽都不肯松口!
不狠狠磨掉他这一身傲骨,他这辈子都不会低头认罪!
今天我非要治治他这硬气的性子不可!”
面对牛飞的暴怒呵斥,李爱亭神色不变,没有丝毫退缩,依旧耐着性子继续劝阻说:“牛科,案子压力大、需要尽快拿下口供,这些道理我都懂。
但也要遵守规矩,周志远如今只是涉案嫌疑人,哪怕嫌疑再重,也只是接受例行核查与审讯的对象,绝非我们可以动用私刑、肆意折磨宣泄的目标。”
他抬眼扫过审讯椅上气息微弱、一动不动的周志远,刻意加重了语气,句句紧扣体制内的利害底线,精准拿捏着职场规则与权责风险,试图唤醒被怒火冲昏头脑的牛飞:“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满身伤痕、两次晕厥,气息都快续不上了,身体早就彻底垮了。
我们办案审讯,初衷是核实案情、还原真相,根本没必要下这种置人于死地的重手。”
“真要是把人活活打残、打死在审讯室,突破办案底线、闹出人命大案,上面一旦追查下来,没有任何人能够兜底,我们谁都兜不住这个天大的责任!”
“更何况如今案子尚未定性,所有线索都只是我们的单方面核查,证据链条本就漏洞百出、并不完整。
一旦嫌疑人在审讯中出了意外,所有办案流程全部违规作废,不仅彻底定不了他的罪、破不了案,我们所有参与办案的人都要背负严重过错。
轻则革职查办、开除公职、断送仕途,重则涉嫌故意伤害、滥用职权,锒铛入狱,彻底葬送自己的人生,这根本就是得不偿失的蠢事!”
李爱亭的一番话,没有空洞的道德说教,没有虚伪的仁义空谈,字字句句都是体制内最现实、最残酷的利害得失,逻辑清晰、情理通透,句句切中要害。
可此刻的牛飞,早已被连夜审讯的焦躁、逼供无果的愤怒彻底冲昏头脑,满心满眼都是暴虐的报复欲与偏执的执念,根本听不进半句规劝。
在他狭隘的认知里,李爱亭的劝阻不是理性的提醒,而是懦弱胆怯的妇人之仁,更是阻碍自己完成任务、拿下口供的绊脚石。
“我看你就是怂货一个!”
牛飞眼中满是鄙夷与不屑,低骂一声,手腕猛地发力,狠狠甩开李爱亭阻拦的手臂。
凶悍的力道直接将李爱亭推得踉跄后退两步,险些摔倒。
“整整审了十几个小时,软的硬的手段全都用上了,这小子油盐不进、死硬到底!”牛飞咬牙切齿,语气暴戾,“不给这小子上最狠的手段,他根本不可能开口认罪!”
“什么打残打死、无法交代?
有丁队坐镇把控,还有杜局和雷县长在上面给我们兜底撑腰,就算出点岔子,也不怕!”他神色愈发疯狂,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蛮横,“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必须磨到这小子签字认罪为止,谁拦我,都没用!”
聊下这句话后,牛飞便不再理会身后的李爱亭,再次提起冷水桶,手臂蓄力,眸底翻涌着吞噬一切的暴虐与偏执,准备将整桶冰水泼在晕厥的周志远身上,开启新一轮的酷刑摧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始终端坐在主审位上冷眼旁观的丁明瑞,终于开口说话。
他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先扫过审讯椅上濒临断气、毫无生机的周志远,又掠过戾气滔天、执意施暴的牛飞,最后落在神色紧绷、眼底藏满担忧的李爱亭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却自带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行了,牛飞,先审到这里。”
丁明瑞的话,如同一盆微凉的清水,瞬间压下了审讯室里躁动猖獗的戾气。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