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由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转头,看见自己身后那两千士卒已经有人停下了推门的动作,有人犹豫着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已经把举起来的拳头放了下去。
他知道再不拼一把就全完了,扯着嗓子嘶声吼道:他骗你们的!
审配要杀光我们!
冲出去!
打开城门才能活!
他那几声嘶吼确实激起了几股势头,一小部分死忠的士卒跟着他朝城门猛冲,跟守门士卒扭打在一起。
可审配的弓弩手已经就位了,第一轮箭矢射下来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人应声倒地,苏由肋下中了一箭,身体晃了一下,但还撑着继续往前跑。
第二轮箭矢紧随其后,他后背又挨了两箭,终于踉跄着跪倒在城门洞前的地面上,
手还朝前一伸,像是要去够门缝,可手指只抬了抬就垂了下去,
整个人趴在了青石板上,背后渗出的血在暗色的地面洇开一片。
苏由一倒,他麾下那些本来就没决心拼命的士卒便纷纷扔了手里的兵器,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有人低声喊着我降了我降了,有人已经哭了出来,没有人再去推那扇门。
审配站在高处看着城下那片蹲满了人的空地,面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句:把人押下去,分开关押。
首犯苏由的尸体拖走示众。
他转身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留,沿着台阶往下走了一段,忽然停住了,偏头对身旁的亲卫低声道:四时浴室,现在去,一个都不准放跑。
天边微微泛白的时候,张朋已经不在浴室里了。
他从鸡叫头遍就竖着耳朵听城西的动静,等到天明还没有听到西门方向传来任何破城的喧嚣,心里就明白事情八成砸了。
他没有犹豫,从床板下面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背在身上,掀开地板上那块活动的木板,钻进了暗道。
暗道的出口在浴室后巷一口枯井里,他顺着井壁爬上去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巷子里空无一人。
他贴着墙根快步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身影三转两转便彻底消失在了晨雾里。
审配的人冲进四时浴室的时候,只看见跪在堂中被按在地上的老板和几个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小伙计。
浴室老板被士卒按着脸贴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嘴张了几张,声音发颤地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就是个开浴室的……
没人理他。
审配踏进门的时候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他环顾了一圈空旷的浴池和冒着余热水汽的水面,又看了一眼后堂那间已经掀开地板露出黑洞洞暗道入口的房间,沉默了几息,低声说了一句:跑了。
把这里封了,里面的所有人,带回大牢。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晨光从浴室半开的窗缝里透进来,落在水面上晃成几片碎光。
那些光影随着水波慢慢散开又聚拢,像是从来没有被打扰过一样安静。
审配站在邺城城头,脸上带着连续熬夜操劳的疲惫。
他没有等城外的曹营来搦战,而是亲自登上城楼,挥手下令擂响了战鼓。
鼓声从城头传下去,一声接一声,沉闷地碾过城墙和护城河之间的空地,朝着西面的大将军军营方向滚了过去。
城头上的守卒甲胄齐整,弓手已经在垛口后面站好了位置,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
大将军行辕中,鼓声传来的时候苏弘正在帐中看舆图。
他抬起头来,侧耳听了一下那鼓声的节奏,平静地说了一句:张绣,你领五千人出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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