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拍着桌子,嗓门最大:“还有伤,还有痛,还要走,还有我。”
杜森看看他们,低头笑了笑,也唱:“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
雪儿和李娟相视一笑,跟着和:“有过泪,有过错,还记得坚持什么。”
小年不会唱,从宝宝椅里把娇娇抱出来,小手捏着娇娇的圆耳朵,左扯右扯。
娇娇“嘤”了一声,圆脸被拉得变了形。
小年下巴抵着娇娇脑袋,扯着嗓子:“啦——啦——啦——啦——”
满桌人扭头一看,笑得不行。
李娟赶紧去抱:“你饶了它吧。”小年不撒手。
英子去掰他手:“你再扯,它脸就成正方形了。”
小年这才松手,低头看娇娇,认真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的脸变成正方形的。”
“红梅,你去店里吧,这大上午的,你待在我家干什么。”张姐盘腿坐在沙发上,身上一套碎花棉绸睡衣,大红色底子上印着金线绣的牡丹,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底下半截灰白秋衣。
她头发没梳,泡面卷压得扁塌塌的,后脑勺还有一绺翘得老高,像被电过似的,又像一撮准备随时发射信号的接收天线,专门接收天下所有不顺心的事。
脸上没擦粉,眼泡肿着,嘴唇干得起了层白皮。
茶几上搁着半碗冷掉的鸽子汤,汤面上凝着一层油膜。
“我不去。
店里有常莹。”红梅坐在沙发旁边那把木椅子上,围巾还搭在脖子上,面前搁着一杯温水,没喝。
她身上是一件浅驼色羊绒大衣,腰带松松挽着,领口翻出里面一件奶白色高领毛衣,下面一条深灰呢料阔腿裤,脚上一双裸色尖头小高跟鞋,耳边几缕碎发垂下来,耳垂上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若隐若现:“今天亲家见面,刘哥不在家?”
“见什么面。
你刘哥让我撵去店里了。
大玲一个人在那儿我不放心,胸大无脑。”张姐盘腿窝在沙发上,手按着胸口,那件大红牡丹睡衣被撑得皱巴巴的,“我这两天胸闷。
要不我也去了。”
张姐的胸闷,跟天气无关,跟更年期也无关。
那是一种被“亲家”二字活活憋出来的内伤。
那口气堵在胸口,比新婚夜发现丈夫是阳痿还憋屈——浑身力气没处使,砸墙墙不响,骂人人不应。
她这辈子跟人斗,跟命斗,跟天斗,跟地斗,跟面馆里的常莹斗,唯独没跟“亲家”这种生物正式交过手。
在她的认知里,“亲家”约等于“债主”,见面就是来算总账的。
她张春兰可以输钱、输面子,唯独不能输阵。
所以昨晚她翻来覆去半宿,把能想到的狠话全在肚子里排了一遍,像将军排兵布阵一样,连“不行就掀桌子”这个后备方案都准备好了。
红梅端起杯子,又放下,把水杯往茶几边沿推了推:“张姐,咱们两家住这么近,你这边说句话,我那边都听得见。
好多事情不用你开口,我心里也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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