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包给我。”
李娟靠在床头,蓝白条病号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留置针的胶布边缘翘起来一角。
她头发用黑色发圈松松扎着,碎发贴在耳侧,脸比上次住院时又小了一圈。
眼睛本来就小,这一瘦,更显得细长。
李娟妈从折叠椅上站起来,从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仿皮化妆包,拉链头掉了漆,露出黄铜色。
她递过去,手没松。
“你化它干啥?
医生讲了,放疗期间皮肤薄,化妆品有刺激。”
“没事。”李娟把包拽过来,拉链拉开,里面一支粉底液、一盒散粉、一支眉笔、一支口红。
口红剩半截,管壁上印着“美宝莲”三个字,字磨得只剩“美”和“莲”。
那支口红,是她考上研究生时买的。
那时候她觉得,涂上它,什么门都能推开。
现在她躺在病床上,拿它往干裂的嘴唇上抹。
推开的门,又关上了。
口红还是那支口红,可镜子里的脸,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病来如山倒,倒的不只是身子,还有那些以为攥在手心里的东西。
研究生,前途,爱情,一张脸。
山倒了,什么都埋了。
“我就抹一点。
等会儿人来了,我不能这副样子。”
李娟妈没再拦。
她坐回折叠椅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绞着纸巾。
她穿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灰打底衫,领口别了一枚银色小胸针,花瓣形状。
下身一条黑色直筒裤,脚上一双黑色平底皮鞋,鞋面干干净净。
头发染过,根部长出一截白,用黑色一字夹别在耳后。
手腕上一只老式梅花表。
李娟先抹粉底,手指在脸颊上点了几下,鼻翼两侧的雀斑遮不住,又点了几下。
散粉扑上去,脸白了,可脖子还是黄的。
她拿眉笔画眉毛,手有点抖,右边画歪了,拿手指蹭掉,重画。
口红涂上去,嘴唇干裂,颜色卡在唇纹里,一道一道的。
“也不知道你爸什么时候回来。”李娟妈把纸巾叠成小方块,又展开,“你看那个张军,送个狗送得倒好。
你爸现在天天往家跑,隔三差五就得回去喂娇娇,不回去那狗就叫唤,比伺候月子还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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