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三天开始,林向北让合作社的渔船全部集中停靠在星沙岛码头内侧的泊位上。
鲸鱼号居中,王老四的铁壳船停在他的左舷外侧,刘大勇的木壳船停在右舷外侧,三条船并排贴着码头边沿,船帮之间用粗缆绳相互连接,形成了一排连续的屏障。
他蹲在码头边沿把船与船之间的缆绳重新调了一遍,调整了三条船之间的间距和缆绳的长度,使它们之间保持均匀的间距。
系好之后他挨个拽了拽每根缆绳,确认全部绷紧。
值班表是泥鳅排的。
他把合作社十二个人分成了四组,每三人一组,每三小时轮换一次,从傍晚六点到次日清晨六点,确保整个夜间码头都有人在岗。
值班人员需要在岗期间每半小时巡视一次泊位和码头外围,检查船缆是否松动、观察海面上是否有可疑船只靠近。
他在哨所一楼大厅的墙上贴了一张排班表,表格用圆珠笔画成,工整清晰。
三天的值班过程中,陆续有人报告了码头外围的情况:第一晚有人注意到一艘没有开启航行灯的小艇在星沙岛外海约两百米处短暂停留。
第二晚有巡逻队员听到舷外机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分钟,之后逐渐远去消失。
第三晚没有异常。
林向北把这三个晚上的报告记录在笔记本上之后,发现系统已经连续推送了三天的红色预警,其格式一致,措辞相同,所传达的信息也完全一致:“高风险。
建议暂停远海作业。”
第一天收到的时候他看了一遍就锁屏了。
第二天又来了一条,他打开看了一眼,跟昨天的一模一样,他把那个提示读到心里去,但没有改变第二天的出海计划。
第三天早上他醒来先看了一眼手机,短信内容还是同一句话:“高风险。
建议暂停远海作业。”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了外套内兜里。
他走出哨所的时候泥鳅正蹲在码头边沿用淡水冲洗甲板上的盐渍。
他走过去蹲在了泥鳅旁边,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蹲着:“明天出海时间不变,去白鹭滩外围那条线。”
“今天系统又发预警了?”泥鳅没有抬头,手在刷子柄上攥着,水沿着刷毛往下滴。
“发了。
第三次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照常出。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也准备好了。
谁先动手,谁就被动。”
林向北蹲在码头边沿,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水面上,风从码头外面灌过来把他外套的领子掀起来又落回去。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仓库里,拉开货架最高处那只储物箱的锁扣,把里面那三只防水U袋拿了出来。
他捏了捏每一只袋子的封口,确认密封完好,然后把其中一只放回原处,剩下两只分别装进了自己外套内兜和泥鳅的工装夹克里兜里。
“这里面装的是蓝海集团排污口、违规作业、挖人记录和排放时段的全部证据,每只U盘里存的是同一套东西。”
他把泥鳅那只口袋按了一下,确认它服帖地贴着内壁,“一只在你这,一只在我身上。
不管哪边先出事,另一边的证据还能送出去。”
“知道了。”泥鳅把手伸进兜里按了一下那只U袋的轮廓,然后把手抽出来,拍了拍外套下摆,把衣摆捋平了,口袋里的鼓起被遮得看不见了。
“东西在,人不走。”
傍晚的时候,林向北站在哨所二楼平台上,手搭着栏杆,偏头朝远处蓝海集团码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从星沙岛这个位置望过去,那个方向的景物在暮色中显得模糊而遥远,码头轮廓已经溶入了整片岸线中。
他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停了一阵,然后收回来,转身走下楼梯,在仓库门口蹲下来,把手伸进外套内兜里摸了一下那只U袋的轮廓——硬的,边角圆润,隔着衣料还能感觉到封口处压紧的凹凸。
他摸完之后把手抽出来,在裤子上搓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进仓库,弯下腰开始整理第二天要用的网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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