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手,四种温度。
并排贴着心跳,正在慢慢变温。
然后听见了第二声。
不是刘大的声音,是从走廊深处传来的——是苏半山。
他在喊:“都别出来!”但已经冲出了舱门。
雨水打在脸上像针扎,每一针都扎进昨天被海水泡裂的皮肤里。
本能地后退半步,虎口旧疤在那一瞬间跳了一下——不是疼,是认。
它在告诉他:有人在外面。
不止一个人。
有人在甲板上,还在呼吸。
甲板上已经看不见人了,只有黑影在风里翻滚——有人抱着桅杆,有人趴在地上,有人被浪卷着往船舷外滑。
冲出去,膝盖上的伤口在第一次迈步时就裂开了,没有停。
往前冲的时候,怀里的瓷片硌了他一下——凉的,贴着肋骨。
它们在确认他还在呼吸。
一个人影正往船舷外滑——灰衣,瘦高个,手指抓着缆绳,绳头正在从铁环上崩开。
第一根断了。
第二根还在撑。
第三根只剩一丝麻线在风里拧着,发出一种极细的、像快要断掉的弦一样的尖啸声。
扑过去,趴在船舷边,手伸出去。
够不到。
再往前探了一寸,整个人上半身悬在船舷外面,手指擦过那人的手腕——摸到了那道痕,缆绳在他虎口上勒出的沟壑,深的,像被刀刻的。
和空箱子底部摸到的圆形痕迹,同一种深度。
那人抬起头——刘福,嘴唇发紫,脸色惨白。
他的右眼眯着,眼皮肿得发亮,像被什么东西蛰了。
只有左眼是睁着的——不大,极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不是恐惧的亮,是另一种。
像是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在等这一刻。
他的左眼在说话。
他的手在滑——三根手指扣着缆绳,然后两根,然后只剩一根。
他在那根手指松开之前,先做了另一件事:他把另一只手伸向林远,不是求救——是在把一样东西塞进林远手里。
一块碎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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