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暴(1)(1/5)

一

虎口旧疤在黑暗中炸开了。

同一瞬间,船底的呻吟传了上来——闷的,像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裂开了。

不是疼。

是从骨缝里往外渗的烫。

身体、风暴、龙骨,三样东西在同一个节拍上同时到达。

身体先于意识,把三样东西一起读了。

在太仓底舱,麻绳勒进这道疤的位置,也是这种烫。

身体在告诉他:有人死了。

风暴——不是从天上压下来的,是从海底拱上来的。

船身猛地一斜,膝盖磕在舱壁上,眼前一黑。

张开嘴想吸气,灌进来的不是空气,是海水。

咸的,呛的,像有人把整片海塞进了喉咙。

咳出来的时候尝到了血,舌尖咬破了,感觉不到疼。

只有窒息。

空气正在一寸一寸地从肺里被挤走。

然后听见了风在撕帆,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然后听见了一个更可怕的声音: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是刘大。

他在喊“快跑”。

翻身坐起来,风已经从门缝里灌进来了,带着咸腥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

推开了舱门。

走廊里已经灌了半尺水,每走一步都要把脚从水里拔出来,鞋底在湿木板上打滑,膝盖上的旧伤在第一次迈步时就裂开了。

第二道门卡住了——用肩膀撞了三次才撞开。

最后一道门推开时,雨水横着飞过来。

不是斜的,是横的。

摸到怀里的四块瓷片——父亲那块,苏半山代存的那块,刻着“刘”字的那块,陈九自己摸圆的那块。

四块瓷片,四只手,四个温度。

父亲那块最凉——在怀里贴了最久,但温得最慢。

苏半山代存的那块最温——他在药柜上放了一年,吸足了药气。

“刘”字那块在跳——刻痕的位置比瓷片其他地方热一度。

陈九摸圆的那块最均匀——被同一只手指磨了三年,温度布满了整块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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