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钟是在一个极寻常的清晨感应到秦淮河底异动的。
灵种在体内毫无征兆地震颤了一下,不是预警,不是共鸣,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频率——极深极远,像是有人在秦淮河底的灵脉深处轻轻拨了一下弦。
他放下手里的拓片,将意识沉入灵田。
灵田破境后他的感知范围已覆盖整座宁国府及周边,但这一次的波动来自千里之外的金陵,顺着她姐姐当年散逸在秦淮河底的仙魂碎片残余路径,一点一点传回他的灵种网络。
他推开门,老槐树枝头那缕金丝在晨光里轻轻晃着,和地底深处那枚正在消融最后一枚符文的令牌同步脉动。
秦可卿的姐姐正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金丝,手里端着一碗新沏的龙井。
她回过头看着他,说那条灵脉在动,不是何景的母印残留——母印碎了之后灵脉本该归于沉寂,但刚才那一瞬间灵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和她体内的仙气同频共振。
不是她的仙魂碎片,是更古老的东西,埋在灵脉最深处,被母印多年的吸附力压着一直没有显露出来,现在母印碎了,它反而开始动了。
秦钟走到她身边,灵瞳穿透院墙往金陵方向远眺。
秦淮河底的灵脉是太虚幻境遗留在凡间的灵力残余,忠顺亲王当年选择在那里炼制母印不是偶然——灵脉本身就是太虚幻境与凡间之间的一道裂隙,裂隙深处可能还封存着未被发现的东西。
何景把手札上的理论知识全部吃透了,但他只知道用母印吸附散逸的仙魂碎片作为能源,不知道灵脉本身才是最强大的能量来源。
如果他当年再往前多走一步,接触到灵脉深处的那个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母印碎了,灵脉深处的那个东西失去了压制,正在缓慢苏醒。
他必须再去一趟金陵,亲自潜入秦淮河底,用灵种之力感应那个东西的本质,确认它是太虚幻境遗落的灵物还是某种被封印的超凡存在。
秦可卿的姐姐把茶盏放在石桌上,说那是太虚幻境的灵脉,她的仙魂碎片在灵脉里浸泡了太多年,早已和灵脉本身的灵力融为一体。
现在碎片虽已收回,但灵脉里还残留着她的仙魂余韵,她能通过余韵感知到那个东西的位置和状态。
她也要去——不是因为不放心,而是因为那个东西认得她的仙气,她去了能稳住它。
秦钟从袖中取出那片枯槐叶放在她手心里,槐叶边缘已卷得厉害,但叶脉里那几缕残青还在极缓极缓地流转。
他说上一次她走进秦淮河收回碎片,这一次她带着他一起走进灵脉深处。
她姐姐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枯叶,把手指轻轻合拢,槐叶在掌心安静地躺着,像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约定。
秦可卿没有拦他们。
她只是把批好的采买单子推到桌角,让金钏儿多备些干粮和姜茶放在船上,又让来旺通知薛蝌在金陵码头备好快马和船只。
然后走到老槐树下握住姐姐的手,说家里有她在,让他们放心去。
秦钟看着她,她眼里有极淡的不舍,但她没有说出口。
他伸手把她鬓边一缕散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说回来给她带秦淮河边的桂花糕。
她微微一笑,说上次带回来的还没吃完,这次换一家铺子。
船行两天一夜,抵达金陵时正是傍晚。
秦淮河上的灯火渐次亮起,把水面染成一片金红。
秦可卿的姐姐站在船头,体内的仙气正在加速流转,和河底灵脉深处的那个东西遥相呼应。
她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说那个东西的位置比母印当年沉在淤泥里的位置更深,不在河底,在河底淤泥之下的灵脉岩层里。
灵脉在这片岩层中开辟了一条极窄的裂缝,那个东西就嵌在裂缝最深处。
秦钟用灵瞳穿透河水和淤泥层,在灵脉岩层深处,一枚极小的金色光核正在缓缓自转。
它的自转频率和灵种网络完全一致——不是太虚幻境的灵物,不是被封印的超凡存在,而是灵种本身的一部分。
是灵种初代宿主当年留在太虚幻境灵脉里的一枚种子,被裂隙封存,被母印的吸附力压住。
如今母印碎了,它感应到新一代宿主的灵田破境,开始主动呼唤。
它不是在苏醒,是在归队。
秦钟收回灵瞳,说了两个字:下河。
秦可卿的姐姐从袖中取出那片枯槐叶含在唇间,沿着河岸石阶一步一步走进秦淮河。
秦钟紧随其后,灵瞳在水下依然清晰。
这一次他们没有母印要摧毁,没有碎片要收回,他们是来接一枚等了很多年的种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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