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坐上马车,却也没有回姜府,而是让车夫将马车驶到了她之前置办下来的别院外。
别院在疏梅巷,巷子里住的大多是外来商户人家,亦或者玉京城本地富商的外室,总的来说是个清静地方。
到了巷口,她便将帷帽拿出来戴上,随即就带着云屏与沾衣两人下了马车,行到巷尾的小院外,她站定花墙下,云屏则上前敲门。
不多时,门内有长相机灵讨喜的小丫鬟探出头来,待见得熟悉的面孔,她才终于卸去眼里的警惕,嘴角也露出了点笑意,她转过头去,朝院子里的人高声道:“小姐来啦!”
话音落下一会儿功夫,又有面容温婉,作妇人打扮的女子行至门前:“既然知道小姐来了,怎么堵在门口?
还不快点请小姐与两位姑娘进来。”
被她这样一说,那开门的丫鬟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一边又将门拉开更多,侧身让出一条道来:“小姐快进来坐。”
进得院内,姜蘅取下帷帽,笑着问蓝裙妇人:“好久没有过来,小宝最近可还时常哭闹?”
那妇人摇了摇头,提及孩子,她面上显露出做不得假的温柔笑意:“他好乖的,虽然现在也才三个月,但是灵动得很,与旁的小孩倒是不同。”
“我让钱嬷嬷去将小宝抱过来,您看看他?”过了会儿,她又打量着姜蘅的神色,提议道。
姜蘅迟疑一会儿,摇头道:“不必了。”她转头看向云屏和沾衣,“你们要是想看看他,就让钱嬷嬷带你们去。”
云屏与沾衣对视一眼,随即便不约而同地福身,手挽着手去找钱嬷嬷去了。
“宓娘,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院子里没有旁人,姜蘅说话便也就不加遮掩,她开玩笑道,“总不能在这巷子里,帮我养一辈子的孩子吧?”
蓝裙妇人,也就是宓娘,闻言一笑:“我与这个孩子投缘,便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我也愿意养他一辈子的。”
姜蘅叹了口气:“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看向面前容貌姣好的女子,虽然作妇人打扮,但她眉眼间却犹有天真意味,说是十六七也不会有人怀疑。
“当初在苦杏街,你留给我的东西,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一直想报答你。”她抿着唇,“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
宓娘淡淡颔首,她笑着握姜蘅的手:“好,我知道的。”
姜蘅缓缓回握住她略带了些凉意的手,心绪复杂。
她和宓娘相识,要追溯到两年前了,那时候她刚到苦杏街没多久,一夕之间,失去了姜家大小姐的尊荣地位,婚约和爱人都不得已拱手他人,连容貌也毁了,尽管绑定了系统,但是那时候的姜蘅,仍觉前路渺茫,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有报仇雪恨,手刃仇敌的那一天。
也就是那个时候,神采飞扬的姜大小姐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寡言的乡野村女姜蘅。
李婆婆也不怎么管她,除了每顿给她留些饭菜之外,多的一句话也不和她说。
只有宓娘,这个偶然来到苦杏街的异乡少女,她美丽而温柔,苦杏街上的姑娘们都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另一方面,她们却也想和这个少女打好关系,以期能够借着她的光辉,被心上人的目光注视。
但是宓娘对所有人都不冷不热,面对那些人的讨好,刁难,夸奖,诋毁,她都八面玲珑,世故圆滑地处理一切事情,丝毫不给人以可乘之机。
除了姜蘅。
她对姜蘅的亲近仿佛没有来由,但同样不带任何一丝的目的。
她和姜蘅谈论很多东西,过往的人事,天边的水鸟,河堤上生长的红杉与芦苇。
后来临走的时候,她将自己所有的细软打包,放在了姜蘅的窗下。
除了李婆婆之外,她是姜蘅在苦杏街仅剩的可供回想,怀念的人。
像长夜里温柔旧梦,澄澈而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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