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可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只有把每一件事都纳入规范化、程序化的轨道,才能真正实现长治久安。
来到咱们县,我发现这里是一片充满希望的土地,有这样好的群众基础、这样实干的干部队伍,如果能够进一步提升各项工作的规范化、法治化水平,一定能够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边疆治理经验。”
他停顿了一下,翻到发言稿,继续讲:“比如,我留意到咱们县在抗旱救灾、转移安置等工作中,积累了大量经验,但在应急预案的系统性和部门联动方面还有提升空间。
我建议,由县里相关部门牵头,建立一套覆盖各类突发事件的应急响应机制,整合全县的物资、人员和信息,形成一套从预警、响应到处置、评估的完整闭环……”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将近十分钟,台下却越来越安静。
起先还有几个人在认真听,渐渐地,有人开始低头看手机,有人把目光转向窗外,有人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吹着茶叶,还有人跟邻座的人交换了一个难以察觉的眼神。
没有掌声,没有共鸣。
侯亮平有些不安地抬起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孔,他看到几个干部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憋着笑。
几个老同志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他心里隐约升起一股不安,但长期形成的表达惯性,让他很难在讲到一半时停下来。
他正说到制度建设的核心是人时,方大年忽然开口了:
“侯县长,先停一下,我说两句。”
侯亮平的话声戛然而止。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方大年。
方大年依然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那个搪瓷茶缸,脸上挂着笑容,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
“侯县长,你刚才讲的那些,有没有道理?
有。
但是,我想给你讲个我们县自己的故事。”
他顿了顿,仿佛在酝酿某种情绪。
会议室里愈发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方大年。
“咱们这儿,方圆百里是戈壁,老百姓靠放牧、抗旱、护林过日子。
你讲的这些法理书本、程序规矩,能不能救旱灾?
能不能填饱肚子?
能不能挡住风沙?
我们边疆干部,干工作靠的是跑腿、实干、接地气,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念法条。
你刚来,可能还不熟悉这里的实际情况,我给你提个建议:先下去走一走,看一看,跟老乡们聊聊,听听他们到底怎么过日子、怎么想办法。
等你真正把脚踩进土里,再回过头来看你今天讲的话,也许会有完全不同的理解。”
方大年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和嘀咕声。
侯亮平站在麦克风前,感觉脸上烧得厉害,仿佛被人当场扇了一巴掌。
他引以为傲的法治精英人设,在一段关于风沙与羊群的白描面前轰然垮塌。
他那套在检察系统官场上赢得过无数尊重的语言系统,在这片干渴粗糙的土地上,竟像一阵干巴巴的风,吹过便了无痕迹。
“我……我的意思是……”他努力想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关系,你继续讲完吧。”方大年语气平淡地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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