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窈窈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她生稳住,端着富婆的架子,下巴抬得老高,十厘米的高跟踩进厚地毯,没敢吭声。
旁边那藏青唐装的管家还在絮叨,双手交叠,腰弓得恭敬。
“沈小姐请看,这幅《簪花仕女图》,是我家先生三十年前从一位没落贵族手里收来的。
唐代真迹,存世不过寥寥几件。
您瞧这设色,这线条,这开脸……”
管家说一句,喉咙里就咽一下口水,连介绍都当成了一种荣幸。
那山羊胡老头听见“唐代真迹”四个字,当场就炸了。
“放屁!”
老头气得胡子翘起来,半透明的袖子甩得呼呼响,绕着那幅画转圈。
“唐代真迹?
这是老夫画的!
老夫!
陈砚秋!
清光绪年间,老夫蹲在琉璃厂仿了整三个月才仿出来的!”
沈窈低头假装欣赏画,把那点想笑的劲儿硬憋回去。
合着这博物馆里头,藏的不是国宝,是赝品作者本人的售后服务。
“你不信?”老头跺脚,脚下没声,急得直转圈,“你看那仕女的发髻!
右边那一缕的根上!”
老头的手指头戳进画里。
“那块墨色晕开的地方,看见没?
那是老夫当年画到一半,端茶手一抖,滴了滴茶水上去!
这要是真迹,唐朝的画师能往贵妃头发上洒茶?
老夫呸!”
沈窈窈顺着他指的地方瞄。
仕女发髻乌黑,层层叠叠。
右边那一缕的发根处,确实有一小片墨比周围深了一点,边上洇着圈极淡的水痕,洇得不太自然。
要不是这老头点出来,谁会盯着一根头发看半天。
她不动声色,往前蹭了半步,借追光的角度又瞅了一眼。
那点违和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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