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惯例,天子以垂拱殿为燕朝,日御以听政。
退朝后,则会与宰执大臣,退居垂拱殿后的崇政殿、延和殿,商议枢机。
28年前,延和殿曾经发生了一场影响深远的“廷辩”。
辩手司马光和王安石,就大宋的财政危机,在天子宋神宗面前针锋相对。
最终,王安石那句“民不加赋而国用足”打动了神宗,轰轰烈烈的熙宁变法开始了。
司马光气愤地丢下一句“作法于凉,其敝犹贪。
作法于贪,敝将若之何?”,挂冠离去,退居洛阳十五年。
又在十五年后卷土重来,在一年内废尽新法,溘然而逝。
如今,亲政的少年天子打出绍圣旗帜,全面恢复新法,也已经三年了。
这座天子与心腹重臣议事的宫殿并不大,却比禁中任何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都更接近权力的中心。
此时的延和殿,御座之上,年轻的官家端坐不动;
章惇、曾布、李清臣、蔡卞等人,也各自坐在绣墩上,分列左右。
垂拱殿的朝会上,所有的臣子都得站着听政。
到了这便殿,才有机会坐着。
这是天子给宰执大臣专有的体面。
当然,几位宰执都只坐了半边屁股,方便随时起身答话。
若是坐得太实,起身时带倒了绣墩,那就笑话大了。
赵煦的神色有些疲倦,昨晚,他没有睡好。
昨夜,赵煦在刘婉仪宫中歇息,刘婉仪哭了半宿。
她说她好心去看生病的福庆公主,却被皇后当成恶意,劈头盖脸地辱骂了一番。
刘婉仪靠在他肩上,声音断断续续:“妾只是觉得,福庆公主那么乖巧,那么可爱……
皇后防贼似的防着臣妾,还说妾盼着公主死……”
“天地良心,妾怎么会是那种恶毒的人?”
她哭得抽抽噎噎,眼泪湿了他半片衣襟。
“官家,妾不是心疼自己受委屈。
妾是心疼自己那个没福气的孩子……”
“若它,若它还在,妾何须去看别人的孩子?”
后来,刘婉仪睡着了,赵煦却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想着……
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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