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上的奇兽,真的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活着?
他忽然又想起苏遁信里那句话——
“展图静对,但觉胸中气血翻涌,恨不能即刻挂帆长风,亲履其地,遍观造化之奇。”
此刻,他对着这图跋,胸中再次气血翻涌。
他又低头去看那些异兽图,一幅一幅地看。
那些驼牛、大雀、羬羊、鹿蜀,此刻在他眼里,已经不是怪物了。
它们也许真的存在,只是在大宋见不到的地方。
在那些地方,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真希望,有生之年,能亲眼去看看。
赵煦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去,吩咐宋用臣把十卷《山海经图》收好。
然后,开始看赵佶和王遇呈上来的信件画作。
每封信都附带着好几卷画作,两人倒是贴心,一一对应好了。
赵煦一封一封,一幅一幅看去,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他仿佛跟着那少年,走遍了大宋的山川河岳——
从元佑八年十月离开汴京北上,过相州,渡漳水,越太行,到定州。
至绍圣元年四月离开定州南下,过颍昌、陈州、颍州,入淮河,溯长江而上,转赣江逆流,过大庾岭,经南雄、韶关、清远,转道广州,当年十月,终至惠州。
整整一年,从大宋的北疆到南陲,八千里路云和月,全被他写在了信里,画在了画中。
有黄河浊浪滔天,卷雪千堆;
有太行巍峨如铁,壁立千仞;
有大江两岸青山,白云出岫;
有鄱阳烟波浩渺,渔舟唱晚;
有十八险滩,水急浪险;
有梅岭古道,古树参天;
有江南烟雨蒙蒙,小桥流水;
有岭南烈日炎炎,榕树垂须。
有北地平原一望无际,麦浪翻滚;
有南方丘陵层峦叠翠,梯田如带;
有水草丰美、牛羊成群,也有赤地龟裂、寸草不生;
有天高云淡,风沙扑面,也有山重水复,柳暗花明;
随着他的行径,春夏秋冬,四季轮换,大宋的千里江山,都入了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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