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士子飞快地在纸上记着,笔尖簌簌,像是怕漏掉一个字。
一块青石,先用秤在空气中秤过,再沉入水盆中秤过。
两次的重量,明明白白地不同。
苏遁边测量边讲解,这差的重量,便是石头排开的那一汪水的重量。
水有浮力,浮力的大小,便等于排开的水的重量。
曹冲称象,用的是船和石头;
苏遁称石,用的是秤和水盆。
理,却是同一个。
一个又一个实验。
一个接一个。
台下的人已经不再惊呼了。
不是不震撼,是震撼到了失语的地步。
那“物理”二字,初闻时玄之又玄,像儒家典籍中的“气”,谁都能说上两句,却谁也说不明白。
可现在,这股气,变成了风,吹到了眼前,吹动了树梢,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滑轮组上,一个少年拉动绳索,便胜过了数名壮汉。
偏心轮弓拉开时,那股由重转轻的力道,真真切切地传到了叶梦得的臂膀上。
琉璃棒上的纸屑在微微颤抖,磁针在水面上偏转了角度,铜球来回摆动的节奏像是心跳一般恒定,水银柱停在了那个刻度上便再也不肯移动分毫。
三棱镜分出的七色光芒落在白布上,也落在每个人微微张大的瞳孔里。
不是玄谈。
不是譬喻。
不是圣贤书里那些需要反复涵泳、体悟、印证的道理。
是公式。
是刻度。
是每一次实验都能重复得出的结果。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天地间,竟藏着如此精密的、可以量度的法则。
日月星辰的运转、风雨雷电的来去、草木鸟兽的生长——
这些祖祖辈辈习以为常、敬畏如神明的现象,原来底下都压着一条又一条这样冷峻而确定的“理”。
可以用数字写下来、用实验反复验证、不以圣人之言为转移的“理”。
它不问你信不信,不问你出身门第,不问你官居几品。
你做了这个实验,便得到这个结果。
一万次,都是这个结果。
不因人言而改,不以权势而移。
这是一种全新的、令人战栗的确定性。
在一个人世间充满了不确定的时代——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