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屑楼昨夜食客数百人,是否一面之词,一问便知。”
“事情关涉前宰相王珪名节,更牵涉到太皇太后清名,臣以为——
当交付有司详查查。”
门下省的给事中叶祖洽出列,声调清朗:“陛下,臣有本奏。”
“当先帝违豫之时,臣适在朝廷,亲闻士论籍籍,言王珪首鼠两端、为臣不忠。”
“至于高家是否参与其中,臣不知情,但王珪其人,确有可议之处。”
叶祖洽说完,偷偷看了眼前方的章惇的背影。
他是熙宁三年(1070年)的状元,与蔡京、蔡卞兄弟同科。
如今,蔡卞是尚书右丞,蔡京是翰林学士,他还是个小小的给事中。
这些年他仗着自己是先帝钦定的“龙飞榜”状元,自视甚高,不屑攀附。
可现实,让他不得不低下头颅。
入仕26年了,出知州郡,入朝为官,上上下下,他始终在中层打转。
你不攀附,上头没人说话,谁在乎你?
状元又如何?
三年一届的状元,不值钱。
成不了宰执们的心腹,就踏不进高层的圈子。
所以,他学乖了。
他攀上了章惇,章惇兼领门下侍郎,是他的主官。
不过是放下自尊,曲意奉承罢了。
他本就善于学习,只要下定决心去学,有什么学不会的?
叶祖洽心里清楚得很,章惇要争定策之功,就得把王珪定死在“不忠”的耻辱柱上。
而他,要做那把定死王珪的刀。
铁屑楼的事一出,邢恕这把刀八成已经废了。
现在,轮到他大展手脚的时候了。
叶祖洽话音才落,翰林学士林希出列了:“叶给事此言差矣。”
“前日王珪之子已上呈王珪生前日记与奏稿为证,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叶给事以‘亲闻士论’四字便欲信口雌黄,未免儿戏。”
叶祖洽反应敏捷,冷笑一声:“林学士当初曾是王珪门下士,与王珪过从甚密,自然为王珪说话。”
“只是,先帝违豫之时,林学士又不在朝中,如何敢替王珪打包票?”
“所谓日记与奏稿,难道就一定是真的吗?
汴京城里售卖的假古籍画作,可是一抓一大把。”
林希被他这番话说得面色铁青,声音也冷了下来:
“叶给事说奏疏日记皆可伪造,那凭什么认为街巷流言便是真。”
“流言谁都能编,谁都能传,空口白舌便能污人清白,那还要衙门审案干嘛?”
叶祖洽轻哼一声:“空穴来风,必有所自!
当年王珪首鼠两端之事,传得沸沸扬扬,谁人不知!”
两人在殿中你来我往,声音越来越高,几乎要吵起来。
章惇觑着天子有些不耐的神色,终于出列:“殿前争执,不成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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