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庆幸,他穿越到了北宋,这个在封建王朝帝制君主最不集权的时代;
更该庆幸,他穿越到了苏家,有一个不在乎父子纲常能和儿子平等对话的父亲;
否则,他恐怕早就得了抑郁症,早就自杀归天。
他表面上顺应着一切,读书、应试、入仕,可内心每一天都在无声地嘶吼,努力守护着那个来自现代的、完整的、不屈的自我。
他拒绝被皇权社会的这套吃人的等级秩序异化,拒绝将二字奉为圭臬,拒绝把自身的价值绑定在封建社会被异化的价值观上。
他拼命想要改变苏家被贬海南的结局,拼命想要阻止靖康之耻的到来——
他不信这腐朽的皇权制度就是此方世界唯一的答案。
他将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对另一种世界的向往,死死压在心底,化作战战兢兢的筹谋、步步为营的布局,在夹缝中求一线生机。
可这条路太孤独了。
直到现在。
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少女,也在用她全部的生命力,对抗着另一重同样沉重如山的命运。
对抗着这世道强加给女子的、被规训、被物化、被剥夺了主体性的牢不可破的囚笼。
她骨子里那股不肯屈服的劲头,那种对人之所以为人的坚持,对主宰自我命运的清醒追求,和他一模一样。
他不是孤独的。
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这既定的、荒谬的命运说。
他第一次那么贪婪又敬畏地看着她,如获至宝。
那颗压抑了太久的心,在这一刻几乎要跳出胸膛。
真好……
他在这条对抗天命的孤独长路上,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同行者。
从今以后,她将是他倾心相待的爱人,更是能与他一起,向这吃人的时代挥剑的战友。
李清照见他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那双总是含笑或沉思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她一时读不真切的惊涛骇浪。
有悔悟,有激赏,有狂喜,更有一种近乎灼人的、灵魂被点燃的热度。
那目光太过炽烈,毫不遮掩,烤得她脸颊连同耳尖都烧了起来。
她有些窘迫,亦有些羞赧,清咳了一声,偏开一点视线,试图驱散这份过于专注的凝视,也更想表明自己并非一时意气:
“我……并非夸口。”
“我知道。”
苏遁迅速接道,声音比往常低沉沙哑了几分,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是我错了。
我小瞧了你的心志,也小瞧了你的格局。
“
”从今往后,绝不会了。
李清照抿了抿唇,眼底那层羞赧还没褪尽,嘴角却已微微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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