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拢了拢手炉,把那份压在心头的暖意也一并拢紧了。
李格非站在一旁,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
女儿方才那番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直以为,让女儿安安静静地读书填词,将来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便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可今夜他才发现,他从未问过她,她想要的是什么。
他看着月光下两个少年人的身影,看着苏遁向女儿躬身致歉时那份郑重,看着女儿脸上那抹压都压不住的浅笑,心里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女儿长大了,比他想象中更通透、更勇敢;
有惭愧,他这个当父亲的,这些年对女儿的理解竟如此浅薄;
有骄傲,能说出这番话的人,是他的女儿。
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个会跟他犟嘴、会在他案头偷翻书稿的小女儿,终究要去走她自己选的路了。
李格非叹了口气,轻轻开口:“让清照去探探七夫人的口风也好。”
苏遁听得李格非声音,这才回过神来,想到李格非一直在旁边,不由脸皮一紧。
方才目光灼灼似贼,似乎,太旁若无人了。
李格非白了他一眼,现在才知道失礼,晚了!
他懒得看苏遁窘迫的模样,只望着院中那株被月光染得发白的老槐,声音不疾不徐,条理分明:
“七夫人若是明事理的,自然会回去质问蔡卞。
她若愿意出面辟谣,那再好不过。
七夫人是荆公嫡女,她出面说一句话,比你在《三味日报》上发十篇驳议都管用。”
“若是她心里有疑虑,却没有出面辟谣,那至少也会跟蔡卞生出一层隔阂。
蔡卞后院起火,往后对付你,总要分出一半精力去灭火。
对你也不亏。”
李格非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
“最坏的情况,是她明知此事是蔡卞所为,却装聋作哑。
那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你能借此看清她的为人。
一个为了丈夫的官位可以坐视亡父被人利用的女人,不值得你日后有任何顾忌。”
苏遁点了点头,拱手致谢:“多谢校书指点。
校书涉险相帮,李贤弟冰雪心肝,这份情,遁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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