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听明白了。
从永安陵的不杀,到洛阳迁都,到故意留出防务的空子,到今夜天福殿的换防。
没有一步是疏忽,没有一步是遗漏,没有一步是失算。
每一步都是饵。
老头子拿自己的命当了诱饵。
用一个皇帝的命去钓一个亲王的反,钓出铁证,钓出人赃俱获,钓出再无翻案可能的弑君大罪。
整场棋局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让赵德昭和赵惟吉以后不用再防。
“只有千日做贼。”赵匡胤的嗓子哑了,“没有千日防贼。”
赵惟吉盯着面前这个老人。
粗犷的脸,半白的胡须,眼窝底下的青黑。
开国皇帝,铁血天子,能设全局诱亲弟造反的人。
赵惟吉的鼻子酸了。
他把脸埋进赵匡胤的颈窝里,胳膊紧紧搂住那根粗壮的脖子。
赵匡胤的手臂收紧了。
谁都没有再说话。
紫微宫外。
武德司临时将一间石屋辟为羁押处,两扇铁门,四个持刀的禁军,门外还站着八个。
赵光义坐在石屋正中的木凳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南面。
凝香院的方向。
他在等。
等一声炸响。
凝香院地底下埋着的那些硝石,够把方圆三丈之内炸的不剩活物。
赵匡胤的宝贝孙子会被炸成碎片,连囫囵尸首都凑不齐。
只要那一声响。
一柱香。
两柱香。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慢慢透出了灰白。
没有响。
赵光义的手指开始攥紧。
石屋的铁门吱嘎拉开,刘遇走进来。
赵光义的眼睛直直钉在他脸上。
刘遇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赵光义,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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