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着脚凳走下主位,一步一步走到钱仲仁面前。
五岁的孩童,个头只到跪着的老人胸口。
赵惟吉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
“看样子,这件事你记得倒是清楚的,你方才第七题第三条写的什么?”
钱仲仁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赵惟吉替他念了出来。
“验收人签字画押,即担全责。”
“验收人明知药材来路不正而放行者,与供货者同罪。”
他停了停,歪着脑袋看着钱仲仁。
“这是你自己写的。”
“你现在告诉本王,你被蒙蔽了?”
钱仲仁的身体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再也抬不起来。
正堂里三十六个人,没有一个开口。
连方才那个夸钱老功底深厚的年轻医官,此刻都把脑袋埋到了胸口。
赵惟吉转身走回主位,重新爬上圈椅坐好,拿起那块没吃完的酥酪,又咬了一口。
他嚼着酥酪,含含糊糊地开口。
“带下去吧,给宋推官送去,按制勘问。”
苗无棣抬手,两名东宫卫率从侧门进来,一左一右架起钱仲仁的胳膊。
钱仲仁的双腿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鞋子蹭掉了一只,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旧袜。
他被拖过正堂门槛的时候,脑袋耷拉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路过自己坐了三十年的那个位置时,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想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没抓到。
正堂重新安静下来。
赵惟吉放下酥酪,拿起案上的帕子擦了擦手指,然后抬起头,环视正堂。
三十六双眼睛看着他,有恐惧,有敬畏,有如释重负,也有明哲保身。
赵惟吉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温和,变得柔软,是五岁孩子跟长辈说话的口吻。
“本王年纪小,不懂看病,以后医官院的发展要靠各位先生。”
他拍了拍手上最后一点糖渣。
“但有一件事,本王今天要说清楚。”
“医官院的规矩,从今天起重新定。
所有人按规办事,做不到的,自己递辞呈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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