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李神福今早安排过来的,本来只是盯着考核的动静随时往福宁殿报信,没想到今天这出戏比南城瓦子里的杂剧还精彩。
三十六个医官出来了,钱仲仁被两个卫率架着从侧门拖走了,小黄门把干饼子往怀里一塞,撒腿就跑。
从翰林医官院到福宁殿,隔着小半个皇城。
他跑的帽子都歪了,幞头带子甩在脖子后面啪啪响,路过宣德门的时候值守禁军喊了他一声,他头也不回的亮了亮腰间的福宁殿腰牌,脚步一刻不停。
福宁殿。
赵匡胤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户部递上来的河北转运司札子,朱笔在两行数字之间来回比对。
李神福立在左侧,手里茶盏的盖子揭了又盖,盖了又揭,热气散了三回,官家没抬过一次头。
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值守内侍低低的呵斥。
“慌什么!
福宁殿前面跑什么像话!”
“奴,奴婢是李都知安排去医官院盯着的,有,有急事禀报!”
李神福放下茶盏,快步走到门口,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冲那跑的满头大汗的小黄门招了招手。
小黄门跌跌撞撞冲进来,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御案前五步远的地方。
赵匡胤的朱笔没停,眼皮也没抬。
“说。”
小黄门喘的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地面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回,回官家,医官院……”
他将今日在医官院的事从赵惟吉进门到出门一个字不拉的全都给赵匡胤讲了一遍。
到最后小黄门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兴奋。
“殿下走到钱仲仁面前,问他,验收人签字画押即担全责是不是他自己写的。”
“钱仲仁就不说话了,趴在地上起不来,被两个卫率架着拖走了。”
小黄门把额头贴在地面上。
“奴婢禀报完毕。”
殿中安静了一会。
然后赵匡胤笑了。
仰头靠在椅背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肩膀都跟着微微震了震。
李神福低着头,手里茶盏端的稳稳的,眼角的余光瞟见官家的表情,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赵匡胤笑完,用手背抹了抹眼角,重新坐正身子。
笑意收了,眼神也跟着冷了。
“院门口闹事的那些人,武德司查清楚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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