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神福躬身上前半步,把茶盏递到御案角上。
“回官家,王仁赡那里早就对医官院附近做了布置。”
赵匡胤端起茶盏,揭开盖子吹了吹,喝了一口。
茶盏搁回桌面,瓷器碰触木头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急。”
只有两个字。
停了一息,又添了两个。
“等着。”
李神福垂首应了,退回原位。
他在福宁殿侍奉了十几年,这四个字听的懂。
官家不是不动手,是要看那个五岁的孙子怎么把侯陟一步一步送上去。
赵匡胤重新拿起朱笔,在河北转运司的札子上批了两行字,又停了。
朱笔悬着,笔尖对着纸面,半天没落下去。
“轿子直接抬过去。”
赵匡胤重复了一遍小黄门方才的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小子,胆子比他爹大。”
李神福低着头看地砖,不敢接话。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瞬,又立刻绷了回去。
赵匡胤没有再说别的,朱笔重新落在纸面上,沙沙声响了起来。
窗外日头偏西,暑气从殿外往里涌,值守内侍抬了两块冰进来搁在角落的铜盆里,凉气丝丝缕缕的散开。
御案上的札子批了一份又一份,赵匡胤再没有抬头。
东宫。
赵德昭坐在书房的案后,通天冠早已摘了搁在架子上,但绛纱常朝袍还穿在身上,腰带都没解。
他从大朝会回来就是这个姿态,一盏茶喝了续,续了凉,凉了让人倒掉再换一盏。
窦神兴从外面快步进来,脚步声比平时重了半分。
“殿下,医官院那边来消息了。”
赵德昭放下茶盏,手指攥在杯沿上,五指收的极紧。
窦神兴把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从闹事人群堵门,到赵惟吉乘轿穿过去,到钱仲仁被当众拆穿拖走。
赵德昭一言不发的听完,攥着茶盏的手慢慢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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