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人低声帮腔:“圣女有福,替人送愿是功德。”
“是啊,送子娘娘从没骗过人。”
“她自己不想拜,也不能害人家孩子。”
一句句压下来,像香灰一层层盖到喉咙上。
温照萤没有辩。
她不能说话,也知道此刻辩没有用。
愿望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求的人坏,而是求的人只肯看见自己失去什么,不肯看见别人被拿走什么。
她慢慢蹲下,伸手扶住许夫人的手背。
许夫人一怔,以为她肯了。
温照萤却用指尖蘸自己的血,在许夫人掌心写了一个字:看。
庙祝脸色微变:“拦住她!”
温照萤已经把另一只手按进门槛香灰。
第一章烧册名时,她看清了门槛那道香灰阵线。
阵线不是为了挡外人,是为了挡愿牌背面的代价外泄。
她灵力微薄,破不了整座庙的契,却能把门槛当成一只碗,先把藏在碗底的脏水倒出来一口。
她用血在香灰里划出反供阵。
阵线很粗糙,歪歪扭扭,像小孩用树枝划泥。
可香灰认契,血认人名,温照萤又刚烧过自己的册名,身上还挂着半截未断的庙契。
她把断铃按到阵眼,铃舌明明断了,却在香灰里响了一声。
响声刚起,门槛外那圈香灰便往回缩,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白蛇。
庙妇扑来拽她手腕,指甲抠进她烧起水泡的皮肉。
温照萤没有躲,只把手背往灰里又压深半寸。
血混着灰糊住伤口,疼得她眼前发白,可阵眼终于吃到了足够的活血。
许夫人被这一下吓住,另一只手本能护住肚子。
她袖口滑开,露出一道旧勒痕,像是常年佩过求子红绳。
温照萤看见那道痕,忽然把掌心转向她,让她先看见自己被香灰烫开的皮。
不是神迹,是代价。
不是谁一句“福分”就能抹平的东西。
叮。
许夫人掌心的血字亮起来。
她起初只是茫然,下一刻便猛地低头。
她腹部隔着衣料浮出一张愿牌影子,正面仍是“求娘娘赐男嗣”,背面却有黑血一笔一笔爬出。
取母三十年寿,取圣女一副声,换男嗣一名。
廊下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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