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夫人的手开始发抖。
她盯着自己腹部那行字,像盯着一条突然从床底爬出来的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摸着肚子,哑声问:“三十年寿……谁的?”
温照萤不能出声,只看着她。
许夫人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不笨,只是从前没人让她看见。
她慢慢松开温照萤的嫁衣,又去抓庙祝的袍角:“大师,你说娘娘疼我。
你说我只要添香油,孩子就能活。
你没说要我三十年寿,也没说要她的嗓子。”
庙祝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许夫人,只转向众人:“妖术。
她亵神后被怨气缠身,故意污娘娘清名。
诸位想想,送愿庙灵验多少年,难道都靠一张背面字骗你们?”
人群动了。
有人后退,有人低头,有人仍死死盯着许夫人的肚子。
一个抱空襁褓的老妇突然喊:“就算要三十年寿,那也是她自己愿意求的。
孩子能活,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旁边一个卖面饼的汉子也跟着点头,点到一半又把手缩回袖里。
他手腕上有送愿庙的香油印,显然也求过什么。
温照萤看见他喉结滚了滚,却没有开口。
许多人都在这一刻变成了哑巴,不是被夺声,是不敢问自己愿牌背面写着谁。
许夫人脸色白了。
温照萤看向那老妇,忽然明白自己这一阵只能撕开一条缝,撕不开整座庙。
很多人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之后更怕:怕旧愿不灵,怕已经付出的香油白费,怕承认自己曾经也拿过别人的命。
庙祝趁这一乱,黑陶法铃一摇。
这回铃响了。
温照萤喉咙剧痛,整个人跪到地上。
香灰阵线被铃声震碎,许夫人腹部的血字也开始模糊。
庙妇冲上来按住温照萤的肩,粗暴地把她手从阵眼上掰开。
断铃滚落,停在许夫人膝边。
许夫人下意识把它捡了起来。
她掌心还留着那个“看”字,血没干,粘在铃边。
温照萤抬眼望她,没求她帮忙,只用口型慢慢说:别跪。
许夫人握着铃,忽然把额头从地上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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