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不是照人,是照账。
温照萤看见一辆灰白小车从灯影中驶过,车檐挂着半名牌,牌上不是“照星”全名,只露一个被刮薄的“星”尾。
接名使坐在车前,袖中压着一块完整愿牌,愿牌外裹了三层灯芯线。
车轮经过无名巷时,曾停在这盏灯前。
灯下有一只账手伸出,问:“旧庙半名,归何处重挂?”
接名使答:“灯下半名,愿灯桥复验。”
那只账手又问:“原愿主全名可在?”
接名使没有回答,只把愿牌往灯下半寸。
灯光一照,完整愿牌上有一片神谱押印,青白如鱼鳞,正覆盖在温照星那半行旧字上。
温照萤看不清完整字迹,只看见背面有一句被新墨压过的旧话:愿以我名,换姐姐活。
旧话下面,又补了一笔:姐姐追名,即承愿。
温照萤眼前一黑。
不是心软,是怒气冲到喉伤上,硬生生堵住了呼吸。
接名使不是单纯藏牌,它把温照星愿牌转向愿灯桥,是要让每一盏半名灯都先承认一遍“姐姐追名也是愿”。
等愿灯桥复验完,温照萤救妹妹这件事就会变成她亲口求来的新账。
废胚趁她呼吸乱,扑到她膝前。
“娘,答我一声。”它的声音又变得很小,“答了,我就替你把那块牌抢回来。”
温照萤低头看它。
她这一次没有写字。
她抬起左手,把账眼红线在自己腕上又绕了一圈。
红线勒进肉里,逼出一串血珠。
血珠滴在旧铜铃上,铃声短短响了一下,第三盏账影灯随之往下一沉。
废胚胸口的空愿牌被灯光照穿。
里面没有心,只有一张被折了许多次的小契:认母后,废胚入新神腹,母名归灯,母愿归桥。
温照萤把香骨往那小契边缘一划。
香骨烧出一条白痕,她的喉咙也像被同一刀划开。
血从唇角渗出来,滴在地面,没有成阵,只成了一点很难看的暗红。
废胚尖叫起来,不是害怕,是契被照出真背面后,它也第一次看见自己要被送去哪里。
它不再喊娘。
它用那许多没长好的小手抱住胸口空愿牌,声音杂乱地漏出来:“桥……灯下……他们说过桥就有名……”
温照萤抓住这半句,把红线从灯脚往巷深处一抛。
红线没有落地,而是悬在半空,像被另一盏看不见的灯接住。
第三盏账影灯的灯火顺着线往前爬,爬到巷尽头时,照出一座很窄的桥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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