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照名香骨取出。
香骨一露,桥下那些失败新神胚全抖了起来。
灯油沟里响起一片细碎撞声,像许多薄瓷被水流轻轻碰着。
有一盏人形灯忽然抬头,灯芯从它空眼窝里伸出来,尖尖地朝她弯:“娘,我替你……我替你承愿……”
温照萤没有看它。
她用左手按住喉咙,右手把香骨横在灯盏背后。
香骨不能抵债,不能替名,但能照出残字和账影。
旧龛里的残声说过,用完归还。
温照萤记得这句话,所以她只让香骨贴近灯背半寸,不让它沾上灯油。
灯罩背面慢慢透出字。
正面那些“娘愿长明”像被水泡烂,背后露出的不是母亲名,也不是承愿人。
第一行写:收愿者,净愿署桥灯房。
第二行写:转送者,万愿城接名使车。
第三行写到一半,被朱砂横抹,只剩一个“照”字和半枚星形押印。
纸吏脸上的纸皮抽紧,桥头风忽然倒吹。
桥灯齐齐晃了一下,灯油沟里的人形灯也跟着抬头。
那些失败新神胚不再喊娘,改成许多残缺的名字,半个“阿”,半个“满”,半个“照”,像被桥灯从肚腹里挤出来。
温照萤眼前一黑,喉伤裂开,血腥涌到唇齿间。
她咽回去,把账眼红线从袖中抽出,一端绕住“满”的账签,一端缠上香骨尾部。
红线碰到灯背的“收愿者”三字,猛地绷直,桥面青砖下传出车轮碾过湿泥的声音。
灯光反照。
愿灯桥上的每一盏灯,都在那一瞬往后亮。
桥面没有照出温照萤的影子,反而照出一条窄窄车痕:两道青轮印从无名巷尽头压来,停在桥心,又往桥后净白高楼方向去。
车痕边缘拖着细细木屑,像愿牌被装箱时刮下来的皮。
温照萤看见车尾挂过一串账签。
第一枚是半名人“满”的残签,第二枚写“照星愿牌,完整,未净”,第三枚被黑纸包住,只露出“送净愿楼复验”五个字。
车痕再往后,桥灯就暗了,像有人在另一头用手遮住光。
纸吏尖声道:“桥已照路,报承愿者!”
温照萤往前踏了一步。
桥砖立刻浮出红线,缠向她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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