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祝也松了口气,抬手要把供词压进香炉。
温照萤从供桌底下伸出手,抓住香炉三足之一,用力一扯。
香炉倾倒。
积了三年不灭火的香灰泼满前殿,灰白烟尘扑到众人脸上。
尖叫声里,温照萤滚出来,半跪在香灰中,把金指插进地砖缝隙。
暗金火线沿地砖裂开。
不是烧人,是烧愿牌背面。
殿中所有挂在神像前的愿牌同时翻转。
正面那些求子、求寿、求姻缘、求病愈的漂亮朱砂字,一张张背过去,露出黑血写成的代价。
取母寿。
取女声。
取妻名。
取婢灵根。
取圣女残年。
人群像被猛地抽了一鞭,齐齐往后退。
有人不敢看,有人扑上去想把自家愿牌翻回正面。
可香灰反供阵已经成了,愿牌挂在半空,谁碰,谁手上就浮出自己愿望的价钱。
一个年轻男人最先去抓牌,掌背立刻浮出“取妻名,换夫家嗣”。
他像被烫伤似的甩手,第一反应却不是看身旁妻子,而是把手藏到背后。
那女子看见了,脸上没哭,只有一点慢慢塌下去的空。
哑女跪在神像前,怔怔看着其中一张牌。
那张牌背面写着:取阿蝉声,换林氏长孙平安。
阿蝉。
她原来有名字。
温照萤看见哑女的眼睛慢慢活了。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喉咙里只滚出一点气。
庙祝反应极快,黑袖一抖,数条红绳从神像脚下飞出,直扑温照萤和阿蝉。
“闭眼!”温照萤发不出声,只能用手势。
阿蝉却看懂了。
她闭上眼,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把血吐在脚腕红绳上。
温照萤几乎同时用金指划开地上“取女声”三个字。
红绳断的一刻,阿蝉喉咙里爆出一声不像人的哭喊。
那声哭喊一出来,神像腹中有几张女人脸也跟着张口。
她们没有声音,只有香灰从嘴里往下落,落到阿蝉肩头。
阿蝉被灰烫得一抖,却没有再低头。
她像第一次学会用喉咙吸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每吸一口,脚腕断绳就往回缩一寸,想重新缝住她。
温照萤扑过去,用膝盖压住红绳断头,金指划不开第二次,她就用自己的指甲抠。
指甲翻起,血顺着地砖缝渗进去,阿蝉喉里的哭声才没有被掐断。
那不是好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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