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破裂、血淋淋,像多年堵在喉咙里的沙石一口气滚出来。
但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阿蝉伏在地上,边哭边笑,第一句话含混得几乎听不清:“我……叫阿蝉。”
这一声比任何供词都响。
许夫人在人群里捂住嘴,眼泪直掉。
昨日那个喊“三十年寿也愿意”的老妇也在,她看着满殿背面愿牌,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她怀里的空襁褓滑到地上,露出里面一块小木牌。
木牌背面写着:取媳声,换孙啼。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孙啼,是从谁的喉咙里换来的。
庙祝厉声道:“别被她骗了!
愿牌背面只是试心,真心供奉者不惧代价!”
这句话没能压住人群。
因为阿蝉还在哭。
因为愿牌还在半空翻着。
因为神像脚下的香炉火,第一次弱了。
温照萤撑着地站起来。
她喉咙发不出声,掌心也被金指烫得焦黑,可她把名册残页举到众人面前。
残页上温照星的残名浮出一半,旁边还有许多旧圣女名字。
她用血在残页下写了四个字。
娘娘不许。
许夫人颤声问:“不许什么?”
温照萤指向愿牌,又指向阿蝉的喉咙,最后指向神像腹中那些女人脸。
不许再拿别人换愿。
许夫人忽然跪坐下去,不是朝神像,是朝阿蝉。
她把自己的愿牌从半空拽下来,任由掌心被烫得冒烟,哭着说:“我不求了。
孩子若能活,是他的命;若不能,我不拿你们的声换。”
第一张愿牌落地。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
第三张愿牌是那个藏手的年轻男人扔下的。
他妻子没有看他,只弯腰把自己的名从牌背血字里一点点抠出来,指甲缝全是黑红。
这些退愿都不干净,也不体面,可愿牌落地的声音一块接一块,终于把送愿庙压在众人头顶的“灵验”砸出裂口。
不是所有人都肯。
有一半人抱着愿牌往外跑,有人骂温照萤害人,有人跪着求娘娘别怪罪。
但送愿庙第一层香火,已经被撕开了。
那些落地的愿牌烧起来,火光不高,却把神像金脚下的莲纹烧黑了一圈。
送子娘娘的金身发出一声裂响。
腹部裂缝猛地扩大,露出里面半截黑金色的小像。
小像只有上半身,左臂断到肩,右手也缺了半截,脸上金漆剥落,眼睛却还完整。
那双眼睁开时,前殿所有火都低了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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