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酒厂大院的那一刻,周卿云胸口堵着一团火。
闷在脏腑里反复灼烧,燥热得浑身发紧。
偏是半点发泄的出口都寻不到。
这股火,从满仓叔嘴里冰冷吐出“控股权”三个字时,就已经被彻底点燃。
越细细回味,烧得越凶。
黄土坡的夜风灌在身上,凉飕飕的,刮得脸颊发僵。
却半点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火气死死堵在喉咙口,想吼、想质问。
所有的情绪到了嘴边,尽数哽死。
憋得人五脏翻腾,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戾气。
他走得极快,步子又急又沉。
满心的憋屈和寒心催着他往前冲,压根顾不上身后的人。
齐又晴被他落下一大截,娇小的身影跟在后面。
只能踮着脚小跑,才能勉强追上他的步伐。
方才村民大会的一幕幕,在周卿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刺眼,像细针密密麻麻扎着心口。
往日里朴实热忱、满口乡土话、遇事会跟他掏心窝子的满仓叔。
今晚端坐在高台之上,语调刻板规整,全程照着稿子念,官腔十足。
一身正经模样,偏是满眼心虚。
自始至终,他的眼神躲躲闪闪,扫过全场。
唯独不敢落在周卿云脸上。
哪怕念出夺权最绝情的条款,也始终垂着眼。
半分旧日情分的坦荡都没有。
更寒心的是台下那片零落的掌声。
裹着村民的试探、愧疚与贪心。
刮得周卿云耳膜发疼,心底一片冰凉。
一朝见利,过往情分便轻如鸿毛。
周卿云心绪翻涌,几乎失神,脚下步子愈发急促。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软软的。
穿透晚风,轻轻拉回了他失控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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