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早就熬好晾凉,专等着受气归来的儿子。
汤熬得火候刚好,软糯绵密,碗壁挂着细细的豆沙。
借着屋内昏黄的灯光,像笼着一圈淡绿薄雾。
看着就让人心安。
“趁凉喝了。”
周母将碗递过来,语气温和朴素,藏着深沉的心疼:
“去去火,压压心里的躁气。”
清甜冰凉的汤水滑过喉咙,淌入腹中。
一股清润的凉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五脏六腑的燥热翻腾。
周卿云心绪繁杂,无心细品,端起碗一饮而尽。
空碗落在木桌上,一声轻响,闷沉又清晰。
至此,他胸腔里熊熊燃烧的怒火,才算彻底压下去大半。
只是指尖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
说不清是气急攻心的余劲,还是凉意浸透身子的缘故。
堂屋里静悄悄的,无人言语,氛围温柔又沉郁。
良久,周卿云抬眼看向母亲,声音带着褪去戾气后的沙哑。
字字沉稳决绝,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妈,这阵子你收拾收拾家里的东西。”
“能带走的,我安排厂里车子来拉。”
“带不走的旧物件,你随意送人、处置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收拾妥当,跟我回上海。”
周母捏着空碗,指尖贴着微凉的瓷壁,静静站在原地。
她先深深看了眼儿子沉定的神色。
又瞥了眼身侧低眉喝汤、安静懂事的齐又晴。
迟疑片刻,才轻声开口:
“你都想清楚了?
真要走?”
“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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