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稳了稳心神,才低声岔开话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也是老天爷保佑,不知是哪位菩萨心肠,竟把那焕颜的偏方扔在了咱们墙角缝里,叫小禄子捡了来。
否则……”
她不敢想下去。
柳御女眼中的疯狂恨意微微一滞,随即被更深的阴鸷覆盖。
她当然记得那个粗糙的油纸包,被雨水泡得半烂,就那么不起眼地躺在墙角苔藓里。
是谁?
是某个看她可怜的下等宫女?
还是……
某个想借她的手对付郑贵妃的人?
皇后?
陈贤妃?
都有可能。
这深宫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是谁扔的,不重要。”柳御女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像淬火的钢重新沉入寒潭。
她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承香殿主殿方向那片灯火辉煌的剪影,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重要的是,它到了我手里。
重要的是——”
她微微扬起下巴,仿佛已看到那高高在上的身影跌落尘埃。
“郑听澜的好日子,到头了。
九成宫,就是她的修罗场。”
霓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觉承香殿那片灯火,此刻在小主冰冷的目光下,竟显出几分摇摇欲坠的脆弱来。
缀锦阁的烛火“噼啪”爆开一个硕大的灯花,骤然的光亮刺破一室压抑的昏暗。
柳御女却似毫无所觉,只静静伫立窗前,身影融入沉沉的夜色里,如同一柄缓缓出鞘的、淬了剧毒的匕首。
六月初五的日头懒洋洋爬上听雨阁的琉璃瓦,檐角铜铃凝着晨露,叮咚声里透着一股远行的躁动。
谢书筠四仰八叉瘫在湘妃竹榻上,雪团儿蹲在她肚皮上,猫爪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她腰间缺了三颗玉珠的蹀躞带。
“冬青,把那件灰鼠皮坎肩收进箱底,九成宫又不是冰窖。”
冬青撅着嘴,拎着件厚实的灰鼠皮坎肩,满脸不情愿:“小主!
九成宫早晚风大,万一……”
“万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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