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擦示波器的屏幕。
傍晚六点,天色暗下来。
老周准备煮面,把青菜从塑料袋里拿出来。
这时候铺子里的示波器跳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那种跳。
正常的时候,波形是规律的,像心跳,像潮水,一涨一落,有它自己的节奏。
这一跳是乱的。
波形忽然炸开,像一颗石子扔进那平静的水面,绿色的线条四散飞溅。
老周看着示波器,放下了手里的青菜。
他戴上耳机。
这是他的习惯。
示波器用眼睛看,但真正听信号,要用耳朵。
眼睛会骗人,波形有时候看着乱,其实是干扰。
耳朵不会。
干了三十年,他的耳朵能听出几十种不同的噪音——电源噪音是嗡嗡的,串音是模模糊糊的人声,邻频干扰是断断续续的音乐。
这一次不一样。
他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频率。
很短。
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是一组经过压缩加密的数字信号,载波频率跳了四次。
老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跟着信号的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停,再一下。
他在记。
不是用纸笔,是用身体。
干了三十年,他的身体就是记录仪。
手指敲击的节奏,肩膀微微晃动的幅度,甚至呼吸的间隔,都能帮他记住一组信号的特征。
信号消失了。
示波器上的波形恢复了正常,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老周摘下耳机,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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