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那边老板娘在擦杯子,抹布和玻璃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
天花板上挂着的旧风扇嗡嗡地转着,扇叶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陆峥端着杯子,没有喝,只是看着陈默。
他认识陈默十二年,从警校宿舍上下铺到如今的立场对立,他见过陈默的愤怒、骄做、不甘、阴鸷,可他从来没有见过陈默这样的表情——不是悔恨,悔恨太浅了。
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茫然。
“你怎么回答她的?”陆峥问。
“我没回答。”陈默说,“她也没有等我回答。
她问完那句话就走了。
过了七个小时,她的尸体在铁路边上被发现。”
陆峥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站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钞票压在杯子底下,然后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在意。”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她问有没有人在意——有人在意。”陆峥的手已经推开了门,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风铃又响了一阵,“至少你在意。
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你在意的证据。”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风铃又叮铃铃响了一阵,然后归于沉寂。
陈默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盯着桌上那两张钞票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酒瓶,把最后一点啤酒倒进杯子里。
酒瓶空了,杯子里只有半杯,泡沫已经消了,酒液浑浊得像眼泪。
陆峥走出酒馆之后没有马上回去。
他沿着江边的步道走了一段,让夜风把身上的酒气吹散一些。
江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远处跨江大桥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灯带,红的尾灯和白的头灯交织在一起,明灭不定。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夏晚星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是我。
疗养院的布防情况我拿到了,跟老鬼之前的侦察基本吻合,多了几个细节。
你现在叫上马旭东和方卉,半小时后在办公室集合。”他顿了顿,“陈默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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